荀子文集共有二十七篇文字,合计七万七千字左右,刻成雕版有450张。二十九名工匠在相里伯的带领下,熟练掌握“挑刀”“复刀”“伐刀”“拳刀”等刀法,将一篇篇文章镂刻成阳线版面。
起初工匠刻版不熟练,快则七天,慢则十天,方成一张无错字的雕版。经过高强度的实践练习后,熟手只用四五天就能制成一张雕版。紧赶慢赶,30名工匠在两个月内刻完了荀子所有文章的木版,并在用红墨和蓝墨印刷检查错误两次,发现错字后,工匠们苦笑着加班加点刻印新版。
幸好版材准备得够,不然等新的版材制作完毕,至少需要四十天。
在工坊的大院子里,三十名工匠埋头印刷,每刷好一张,工匠就要举起来,眯着眼睛看看成品好坏。若是好的,他们便噙着浅浅的笑容,满意地把白纸黑字放在桌案左上角;若是不慎印坏一张,他们便会懊恼地锤一下自己的脑袋。
‘渭阳纸’好贵的!
有富商捧着千金求购呢!
即使有人愿意出疯狂的高价,‘渭阳纸’依旧有价无市,仅仅在权贵与官府之间流通。
若得亲戚友人赠纸,受赠对象都大喜着用丝帛回礼,不住感谢亲友慷慨。
渭阳君出手大方,凡是名下的匠人、雇佣的匠人,只要平时工作评估合格,没有犯下大错,逢年过节时可以得到几张写坏、印坏的竹纸当‘福利’。
为了防止有人故意出错,工坊给每个人都定了残次品额度,一旦超过额度,那名匠人必须赔偿所有被糟蹋的纸张钱,还要扣薪资劳绩,另外,个人严重犯错还会影响什伍小组的考核结果,要知道,过年能不能带两条肉干和两屉豆腐回家,看的就是小组考核结果!
工匠们居住得近,谁家男人女人做活优秀,得了奖赏,谁家乱来被罚,消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飞速传开。当天夜里,邻居就能听到大声的夸夸或激烈的吵架,乐得人多吃两口饭。
如今主君亲临,工匠们大受鼓舞,提着心、憋着气,想在主君面前好好表现,可千万不能出丑啊!
谨慎的工匠们尽力放慢速度,确保出品良好,然而,在不懂技术的人眼里,工匠们的动作已经是神速了!
“天呐!天呐!才过去一刻钟吗?!老师的文集就写——刷了这么多?!”端庄儒雅的浮丘伯掏出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一脸恍惚地喃喃。
陈嚣的座位空无一人,他按捺不住激动,跑到下面要了一面竹席一张桌子,厚着脸皮叫折纸的女工‘阿姊’,求人家教授折纸小技巧。
女工们对视一眼,他姿态放得低,但女工们知道他的身份有多高——渭阳君的师兄、荀子的高徒、临淄陈氏子,这样的士人不可能和她们抢饭碗,教就教呗。
最年长的中年妇人笑眯眯地接下这个活计,条理分明、详细地告诉陈嚣折纸时需要注意的事项:手要轻,要对准四角,不能折歪,眼睛要利,脑子要清楚手上纸张和桌上纸张的边角数符顺序……
嬴秧欣慰地看着热火朝天的景象,然后举起袖子,看似感动擦泪,实则偷偷打哈欠。
每次出宫都要提早起床,现在有点困……
嬴秧强迫自己找点乐子,转了转脑袋,面前是认真工作的工匠们,身后是兴奋叽喳的近侍们,不远处是擦汗的大师兄和碎碎念的小师兄。
等等,荀子老师在干嘛?
嬴秧忽然一个激灵,她意识到荀子保持静坐的姿势已有许久。
卧槽!
荀子老师不会因为过于激动,身体出事了吧?!
嬴秧慌忙起身,扑到荀子身侧,紧张地伸手探向荀子鼻子。
呼吸浅淡,但热息仍存。
“呼——!”
“君侯这是做什么?”
被她惊醒的荀子一回神就被旁边插.入一片枫红吸引注意力,十分不解。
嬴秧老实地抱怨道:“老师,你一动不动许久,吓煞我也!”
眨了眨眼,荀子慢吞吞地抚着胸膛,说:“方才这儿发麻,”他又摸了摸后脑勺,一本正经地说,“头皮也麻。”
“莫非我要死了?”荀子征询地看向医术绝佳的女学生,他飘忽地看向印刷的工匠们,幽幽道,“死前能见到如斯奇景,无恨矣!”
“呸呸呸!老师快别说这种晦气话!”嬴秧一边给荀子把脉,一边吐槽道,“这才哪到哪呢?老师再多教导学生几年,学生保证,未来不断有奇景让老师看!”
“啊???”
荀子“咻”地一下转过头,一脸震撼地看着她:“还有奇景?!你是奇景精怪不成?”
……那不是我回家车票要一亿吗,只能多搞点事啦_(:з」∠)_
嬴秧干笑。
荀子小声嘟哝以后会老老实实吃养生餐,坚持每天散步,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大声呼唤继承人的名字:“长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