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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秧恍然,“就是之前你与我请假,说是你母亲病了那回……”

    范蓼短促地笑了声:“家里请我回去主持公道。”

    “你是怎么办的?”

    范蓼能怎么办?她心里烦死了!

    她回到家, 发现母亲没病, 只是气得躺在床上不肯起来, 看到女儿进门,锤着胸口哭号自己命苦。范蓼听了半晌,拒绝了母亲把两个隶妾和小儿卖掉赶走的意见, 当然她也没同意父亲正经认下两个婢生子的要求。

    她开了个家庭会议, 对家里的成年人说:“如今家里不差一口饭吃, 好生把他们养大。若有天资, 送去读书,未来叫他们给君侯做事;若无天资,养到成年傅籍, 自去搏一番前程。兄长的孩子,不拘男女,好生教养。若有能为君侯效力的孩子,就算我家还恩了。没有资质也不要紧,明理懂事,不要打着我的旗号去惹祸,要是闯出祸来,我给他出钱赎到宫刑就罢了!”

    家里人就问什么是宫刑?

    范蓼解释完,父兄紧了紧坐姿,惊恐不已。

    震慑住两个浮躁的男人,范蓼又拿之前迁徙云阳一事堵母亲的嘴,明确地拒绝母亲的道德绑架。

    一场不大不小的闹剧就这样结束了。

    嬴秧认真听完,叹道:“你成长了。”

    前两年阿蓼一想到家中之事,只会低头哭泣,如今遇到更烂的家事,却能跳出局外,学会做主分拨利益了。

    范蓼脸上浮现出被夸奖的红,“托您的福!奴婢在您身边,见识了许多从前未见的事情呀!”她复又说起工作,“您事务繁忙,身边少不了伺候笔墨的人。有心坚持跟随老师认字的侍女宦官很少,倒是新来的里面有好几个通识文墨之人。”

    嬴秧道:“可用吗?”

    范蓼说:“冯师傅和阿罗在查,怕其中混入他国细作,也怕混入对君侯心怀仇恨之辈。”

    “仇恨?对我?”嬴秧微微一诧。

    范蓼低声道:“近两年几起朝廷大案,因罪收孥的罪臣家属可能藏有祸心。”

    嬴秧刚想说什么,忽然想到前年和去年的两起叛乱大案抄了千百个家庭的家,而两起大案都和自己有绕不开的联系……

    去年就不必说了,嫪毐和其附从者的倒台导火索是她,前长安君的家产大半转到她手里。

    “呃……”嬴秧由衷道,“辛苦你们了。”

    范蓼抿嘴笑,“君侯哪里的话!”

    她手上事情多,禀完一桩,还有另一桩事,多是琐碎的生活之事,比如宗亲朝臣们家的大事,还有属臣家的婚丧嫁娶等等。

    两日后,叠成厚厚一堆的纸在大石板的压迫下,终于渗完了明显多余的水分。

    嬴秧专门爬到章台上去望天象,确定未来两日是大晴天后,她下令将叠在一起的白纸一张张撕开。

    说是撕开,其实动作很轻柔。

    司罗喊了一群手指细嫩的侍女干这活——若是手上的茧子把“白帛”刮坏了怎么办?

    侍女们用指甲推起一个角,让它翘起边,然后轻柔有力撕出一个大大的三角。假如遇到“起毛”的地方,就用食指把泛起来的小纸毛球搓掉。撕开大三角后,轮到有力气的侍女拿一柄木尺,从大三角切入,用平缓的力道晕分纸张。

    只见木尺咻的一下,一张雪白轻盈的纸便飞扬起来。

    众人眼睛也不眨,呆呆地“哇”叫出声。

    “好白好轻的纸帛啊!”

    所有人痴痴地望着这一幕,不知怎的,他们莫名地被这个场景吸引,看得非常入神,无法自拔。

    有负责分开纸张的侍女,也有负责“贴纸”“刷纸”的侍女。

    尚且湿润的纸张软而滑,由个子比较高且手嫩的侍女贴在长方形大木板上,湿纸天然自带黏性,一下就与木板贴合。遵照渭阳君的吩咐,侍女贴完,弯腰拿起由羊毛、兔毛、马尾毛和猪鬃混合制成的短毛刷,少力多次,努力刷掉纸张和木板之间形成的小气泡,让二者更加合拍。

    嬴秧踱步过来检查,她点点头,阿池、阿泽等高壮的宦官便小心地搬抬大木板,把它们移到殿外的宫道。

    贴着白纸的木板肯定不能放在地上,否则沾染泥灰,不知白费多少钱财。

    在阿池和阿泽之前,相里继带着工匠在宫道上装了许多“晾纸板架”。

    最初嬴秧等人的想法是仿照晾衣绳,实验证明不行,没法牵出又长又粗、足够挂着许多大木板的麻绳,而且也不能为了晒一次纸就把南光殿外墙凿出洞。

    于是又请出伟大的榫卯技巧,做了可拼装的三脚架,再用一根长木将两个三角架连接起来。另外,在大木板的四角钻洞,晒纸时,由榫卯结构拼成的S形挂钩穿过大木板的两个角洞,稳稳当当地挂在长木架上。

    一套轻巧便捷、可放可收的晒纸装备就这样做好了。

    路过的宫人起初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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