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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在大郑宫长住前, 这座自迁都后变为秦王室宗庙礼仪建筑的宫殿叮叮当当响了大半年,屋顶上的瓦、顶上的梁、承接的柱、地上的阶……挨个换成最好最新的料子。不仅翻修宫室主体,宫墙及四角的箭塔也焕然一新,曾被西戎使者感叹“使鬼为之,则劳神矣”的宏大宫室遇到又一春。

    嬴政对于母亲从不吝啬,新修的大郑宫有最好的木材作基柱,有最贵的蜀锦充壁衣, 随侯明珠为帘幕,蓝田美玉挂屋檐。这才有了如今朱堂华阙,瑰材虹梁,玉瑱居楹,金璧饰珰, 五色渥彩, 光焰景彰的大郑宫。

    秦王不知什么时候起由坐改站, 他负手仰望大郑宫的穹顶,那儿是这座奢而不俗殿宇的唯一“破绽”。

    无论多么装饰得多么富丽堂皇,以秦王的身高而言, 大郑宫在高度上的古老短板暴露得一清二楚。

    四百多年前的建筑技术, 四百多年前嬴氏的财力人力, 远不如咸阳宫殿营造时。翻修不是推倒重建, 宫柱只替换几根并重新漆饰。

    在大郑宫里稍微站久一点,人就会觉得逼仄压抑,站在咸阳的宫殿不会如此。

    秦国的基业正如大郑宫。

    它古老, 它伫立在这片西方之土数百年,它历经世事变迁,它看似强大稳固不可动摇,实则需要不断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去维护修缮,它会被时间侵蚀,会因大局起伏而变换面目。

    建造它们不容易,维持它们不容易,用世间最美好的东西装饰它们更不容易!

    所以,他是怎么败掉二十万大军的?

    她所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秦王很想斩钉截铁地否认,就像他当初断然不承认自己是“暴君”那样。

    但他不能,截至目前为止,女儿对于大事的“预知”从未落空。

    他未有亲临战阵,但他不是不懂兵事军情的君主,他相信自己拥有选名将、弃庸将的识人眼光,而他的将军们也用胜利的战绩回应他的提拔!

    “性子急”“选用听上去美好轻省的计划”“事教才晓得道理”“二十万大军”……女儿那话的含义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在救灾前,他为推广新数字算式心动,她的劝谏之辞竟然变得如此激烈?

    难道说,二十万大军战败的原因在于他执意推行某种新事物?他的决定顾此失彼了?

    嬴政又坐下了,倚着凭几冥思苦想,二十万大军与战败两个字组合成句,任是哪个当家都放不下、想不通……

    [咋么肥四?]

    良久的沉默让低着脑袋,做好挨骂准备的嬴秧懵了,她先是偷偷抬眼去看,而后变为光明正大地看,不仅看,还挥手,左摇右晃。

    她爹一动不动地搁那坐着,皱着眉,抿紧嘴唇,双眼盯着眼前,却没有聚焦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爹为啥不骂我?为啥坐那发呆?]

    [奇了怪了,这不是爹的性格啊!]

    嬴政烦躁地骂她:“你平常言辞无忌也就罢了,眼下方才是什么场合?偏你管不住嘴!寡人命你站于人前,要你多听多学多看,有所悟先与寡人说,以免你触犯国法。外面又不是家里,你以后注意说话分寸!听到没有!”

    “啊……噢!”嬴秧呆了几秒,被亲爹瞪了一眼,忙忙保证道,“好的好的!”

    她把手放在嘴前一拉,“小嘴巴,闭起来!我以后一定少说话!”

    嬴政被重磅消息震撼后,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但又不是完全不生气,他还是挺不得劲。

    “你说,寡人当如何罚你?”

    嬴秧:“啊?”

    [问我?]

    秦王这话被外面的侍御史侍诏们听到能气吐血,嬴秧就受宠若惊地搓了搓小手,“要不……您打我一顿?”

    嬴政一愣,古怪地上下看女儿一眼,“怎么打?”他向前倾身,显见来了兴趣。

    嬴秧无所谓地说:“不打头脸就行。”

    “真的?”

    “真的呀!”

    [反正不会下多重的手,顶多痛几天,我也该吃点教训,记住不能乱说话,不然以后长大可没有‘童言无忌’这块免死金牌……]

    嬴政心底的气又被激得泛起来了!

    削食邑是不能够了,他还指望女儿以后在“二十万大军”那件事情上勇敢地与他谏言,现在因为一句话把她的胆子打小,那他以后被小人蛊惑,一不小心有点犯浑的时候,还有谁能劝回他?

    先罚俸罢,她有时候财迷,有时候漫天撒钱。

    “罚你半年俸禄!”嬴政板着脸说。

    [欸?我还有俸禄?我又没官职?]

    嬴政一僵,他忘了这点。

    [秦代公主也没月钱这玩意呀?]

    [难道是说食邑今年收入的一半吗?]

    嬴政若无其事地决定就按女儿想的那样来,他喊女儿过来,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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