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说出口,嬴秧就知道自己春风得意以至于忘形发飘,说错话了。
眼下被众人指责,她麻溜滑跪,“孩儿一时失言,孩儿有罪,请阿父责罚。”她缩了缩肩膀,眼睛挤出两颗眼泪,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地请罪。
侍御史愣了,侍御史脸绿了。
有和他关系好的侍诏偷偷扯他衣服,示意他不要冲动,看王上怎么处置——人家是亲父女!
要是寻常臣子敢说这种冒犯君严的话,有点为臣操守的人都得追着他打,大参特参,不把他整去边境算他们生儿子没种!
退一步讲,要是哪个公子敢对他爹说这种让国君下不来台的话,大臣们也是要狠狠批评一番,公子留给大王教训,公子的老师全部拎出来转着圈骂!还要让他们辞职!怎么教公子的?好好的公子,都让你们给带坏了!
然而,说这话的是渭阳君。
是啦,这是一位朝廷封君,正经的封君,有食邑,有嘉号,能上朝!
她也是一个小女娘。
她是一个只有五岁的小女娘。
群臣愤怒一阵后,茫然了,提着剑,却没找到对手。
一群最年轻也有三十岁的大丈夫,要指着一个五岁小女娘骂吗?
把她骂哭,不敢再见人,他们难道很有面子吗?
旁人听到都要笑死了!
而且,没看渭阳君有点哭腔,大王他就不忍心责罚了么!
侍诏的臣子们不敢出头,心里憋屈,就在心里埋怨秦王:您是渭阳君她爹,她童言无忌,您好歹也骂两句啊!除了“混账”“你!你!”就没别的啦?唉哟……怎么这么娇惯孩子啊!看你惯出个什么娃!因为一点小事,就当着你的面骂你是不是要自毁根基!嘿!这种话,您也能忍啊?
秦王不想忍的,他很生气!
他想惩罚大胆的女儿!
申斥,罚俸,削食邑,褫夺爵位。
她那句话够资格走完惩罚程序一条龙,他很想这样做!
呼哧呼哧喘了两口气,和悄悄摸摸抬起来的黑眼珠对上,秦王沉着脸,斟酌起对女儿的惩罚。
夺爵是不行的,他才刚封她,不可能因为一句话削掉爱女的爵位,夺爵把三代人的脸一起打了。
申斥是一定要的,不能骄纵她,有些话她心里骂骂就算了,他气归气,还能选择不和她计较,她骂出声,他就不得不处置她!
罚俸?这个可以有。
虽然她没钱还是得找他要。
削食邑?
食邑数量恢复起来难,应该能让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定好惩罚轻重,秦王准备张口——
[唉,我也是怕嘛。]
[谁叫爹你有时候性子急,一般人劝不回来,只有事儿教你,你才晓得道理。]
秦王眉头皱得死紧,什么意思?
她越说越过分了!
他决定多削一百户食邑!
[我也是怕你像攻楚之战那会儿一样,选用听上去美好轻省的计划……]
攻楚之战?
秦王一口气提上来,没下去。
儿啊,你要是一口气说完结果,为父今天可以不削你食邑!但要是你敢说一半就跑神,少说削你五百户!
[唉,可惜了二十万秦国子弟的性命……]
[那可是二十万人的大败……我觉得也不能怪我害怕,要是因为我提出数字算式而影响救灾,那我就作大孽了!]
[唉,唉!咋还不说话捏?呜哇,脸色好难看!完了完了,这回要完了!]
[现在说老爸再爱我一次还有用吗?呜呜呜!]
嬴政把有些发抖的手藏进袖子,他牙齿咬得死紧,才能让自己绷住勉强算正常的脸色。
“都退下!”他低沉的嗓音接近某种咆哮,“渭阳君留下。”
嬴秧咽了咽口水,小脸惨白。
侍诏宦官们乖巧地低着脑袋后退。
侍御史等臣子们欣慰地想:大王还是有身为君父的骨气威严的!他没有一味地溺爱娇惯渭阳君!大王还有救,秦国还有救!
……就是这屋里怎么半天没有暴怒的斥骂声啊?谁家骂熊孩子还能稳住脾气声音的?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写完这个剧情的,越来越晚越来越困,也有四千了_(:з」∠)_
第156章 大郑宫与基业 _(:з」
几道微光斜斜映入大郑宫的檐下, 钻入菱形琦绣的窗棱,为燃烧着椒兰馥郁香气的内殿带来一丝活泼明快的气息。太阳亘古未变,它照耀的这座宫殿历经四百三十九年, 于近几年迎来最大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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