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惶。
有些人开始往后缩,脚步一退再退;有的干脆趴地装死,还有的悄悄摸向弃掉的马匹。
嬴秧让阿池将自己举高,阿池身高一米八,被举起的嬴秧拥有两米以上的视角,得以俯视战场。
有人压低声音道:“她还真以为自己能射死人啊?上一次是误打误撞,这次坐于空中,哪里能稳住?!”
“唉,小娃娃哪懂这些?心高气傲,看不清事态,近侍也不劝劝……”
这些话嬴秧都听得清楚。
她没有吭声,只是深吸一口气,仿佛那些话都被她一同吸进胸膛里。
嬴秧举弩,瞄准。
然后,抬手,冷静地扣下扳机。
奋战的双方都盯着眼前四周,没人会往上方看,也没人会防备自远处上方飞来的箭矢,但敌阵中的百将身影一直在随着战局不断移动。
“啧。”嬴秧低声咂嘴。
右手食指给心脏传来一股微微落空的感觉。
这一箭不会中。
嬴秧收起弩,“溜了溜了!”
就在她失望之际,事情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有个屯长余光瞥到这一箭,战斗直觉让他迅速作出反应,百将被推了一下,被迫后退的瞬间,百将抬首,准备说些什么。
百将再也没有说完那句话的机会了。
箭矢自高空急坠,破风声短促而尖利,下一瞬——
噗——!
利刃正中百将喉咙,鲜血喷溅,带着腥热的气息。
此时的嬴秧已被阿池接住,从高处滑落到他怀中,身前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侍从头顶。
一行人正准备脚底抹油,却忽听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哭与震天动地的欢呼。
“百将——!”
“苍天!苍天!”
那是敌阵军官与士卒的嘶吼,声嘶力竭,带着愤怒、恐惧与彻骨的绝望。近卫猛扑上去,却只接住一具尚带余温的躯体。鲜血从喉口汩汩流出,烫得他们几乎握不住。
而在对面,原本勉力抵抗、几近溃败的墨者与屯留民,却像同时醒来一般,先是愣住,继而爆发出足以震裂山石的怒吼。
“中啦——!”
“五公主神射——!”
“天佑大秦——!”
河风卷着呼喊,一波高过一波。有人挥舞兵戈高呼,有人仰头大笑,泪水与尘土交织;更多的人举起兵器,齐声咆哮。
“冲啊——!他们不义不忠,为神所弃!”
“咱们有天神地祗相助,别怕!冲!”
欢呼如潮,杀声如雷。
反观叛军阵中,却陷入可怖的寂静。主将暴毙,两度丧帅的打击让他们的心神彻底崩塌。那一瞬,风声、马嘶、惨叫全都退到极远之处,天地仿佛只剩那具喉口喷血的尸体与远处那被高高抛起的小身影。
那是人吗?
那还是个人吗?!
若是人,她怎能在五岁年纪连中两箭?
若是人,何以能一箭断眉、次箭穿喉?
她怎么可能是人!?
她是仙童,是神女,是天命的化身!
“不能与天为敌……不能与天为敌啊!”
接连有人丢下兵器,跪倒在地。
透明的泪水冲刷着他们脸上混合血污的尘灰,他们原是脱笼的凶兽,此刻却如丧家之犬班瑟缩。
当头发乱糟糟、脸上沾满尘灰的小小身影走来时,比她高大的人自动为她分开道路。
他们低首,俯身,以额触地,匍匐着不敢与她比高。
嬴秧忽然发现,她目之所及处,尽是恭顺的头颅,颤抖的脊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