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嬴政诧异地看向女儿,她不是想来告诉他,“河鱼大上”背后的正事吗?
嬴秧惭愧地“自首”:“阿父好厉害,我远远不及您。我只想到有不花钱的鱼儿吃……”完全没往水灾方向想。
秦王:“……”
他被拍爽了,短暂沉浸在愉悦中享受此刻。
争名玩乐的心思被抛在一边,嬴秧忧心忡忡地皱起眉头,“普通农人又要受苦了……”
嬴政食指轻点,抚平女儿眉间的褶皱,“往好处想,你提前预警,我与朝廷可以早些防灾抚民。”
阻拦不了即将到来的黄河泛滥,也搬不走农田和村庄,但秦王和秦廷可以下达政令,安排人手,充分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度过即将到来的小型粮食危机。
亲爹随便说了几句抚民政策,嬴秧立刻缓颊。
五日后,高河县新安里,十辆马车停在社木附近,为首御者高大英俊,姿态挺拔,其他御者里有三十几许的文士,也有一身短褐麻鞋的虬髯大汉,还有一个令人侧目而视的奸邪小胡子!
即使那人有完整的验传,同伴们也为他讲话,新安里里长在核对了四五遍验传文字、印章、封检后,仍未走远,叫来村里的青壮,炯炯有神地盯着这群外乡人。
新安里人拿出吃食刍藁,与路过的外乡人做起生意,既是赚钱,也是打听消息。
由吴荫、屈文、东济和相里仲、高芒等墨者,还有跑来凑热闹的庆轲,一行人组成的车马小队不吝于向沿途民众宣扬五公主的神奇,前面还好,新安里人当故事传奇一样听,和大王、公主、蛊虫有关的事儿呢!
多新鲜呐!他们听十遍都不腻,未来还要说给孙子听!
待听到“河鱼大上”“小心河边庄稼”“近期勿要下水”“尽量远离岸边”的话,新安里人哄的笑了。
他们不信,不止他们不相信,沿路乡里的人、咸阳的人,大部分都不信五公主做出的预言。
新安里人哄笑不止。
“黄河吐鱼?说笑呢!”
“一个小娃儿说的话,你们居然还信了?”
“咱们祖宗世代临河住了多少年?这段河从来没涨过!要你们这些外地人瞎说!
笑声传到车队前头,御者们并不作怒,反而神色自若,他们一路向东而行,日出夜息,途径的乡里听闻这个消息,几乎所有人都不相信“预言”,嘲笑他们不切实际,认为他们信一个小女孩简直是脑子坏掉了。
起初吴荫等人还和乡里人争辩,指着踏碓说,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舂米省力工具就是五公主所为,不料远离咸阳的乡里人笑得更加厉害,说什么都不信踏碓是养尊处优的小娃娃制作而成。
气得吴荫等人发誓,等他们的车装满鱼后,他们要巡回展示鱼获,炫耀个遍!
车马继续东行,沿途的乡里村庄几乎是一样的反应,“河鱼大上”没有被笑声冲淡,反而成为流传渐广,人们兴致勃勃地取笑、讥诮东行寻鱼的傻人,直到八月的最后一天,黄河秋汛来临。
前一天,农田还是好好的,青苗转成令人心安的金黄,只要再等一些日子,就到了收获的日子。一夜之后,黄河水势突涨,静静漫出河床,悄无声息地铺开。
晨起的新安里人下至田间,满目尽是浑浊的水色。麦黍俱没,禾稼倒伏,他们精心打理了几个月的田地成了半个沼泽,即将收获的庄稼十不存一,仍然坚强立在地里的黍禾也是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恐怕无法从中收获果实。
那都是本该沉甸甸的谷穗啊!!
如今全没了,全没了!
“完了……全完了!”
有人呆立田边,声音沙哑。
有人膝盖一软,失声痛哭。
有人绝望地大喊:“没粮了!我家该怎么活啊!”
一夜之间,黄河沿岸许多乡里受灾,集聚而哭,哭着哭着,忽然有人说道:“河鱼大上,河鱼大上!”
乡亲说她疯了,那人眼睛亮得瘆人,抓住男人和儿子的手说:“你们忘了前天路过的外乡人说过什么吗?他们是地神派来指路的神使!宫里的公主贵人是仙童啊!她定是知晓了河神要发怒,不忍心见我们受苦,才派人指点咱们往东边去寻鱼果腹!”
放在一天前,女人说这话会被当成疯了,会被嘲笑,可在受灾的当下,在可能绝粮的乡人眼中,她说的话、宫里贵人说的话一定是真的!
“对,对对对!宫里贵人说的还有假吗?东边河里一定有吃的!公主说了,鱼会被吐到岸上呢!咱们只用捡,不用下水捕鱼!”
“走走,咱们快些收拾车马,背上箩筐,神使一路行来,很多乡里都知道这件事了呀!万一旁人比我们去得早,咱们就抢不到鱼了!”
反应快的乡民迅速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