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地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换种、增种更是天大的事。
农人郑重稽首道:“贵人地位超凡,若种麦当真能活人,还请贵人上书。若大王知悉此事,令熟知种麦的君子教导小人,小人日夜感激贵人!”
嬴秧温和道:“好。”
农人抱着布匹面粉欢欢喜喜地退下,相里伯又叫一个弟子帮他提油拎蛋,也有护送的意思。
望着他的背影,嬴秧有些出神。
坐在一侧旁观的嬴筑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喝完一碗黑豆浆。他老了,只希望每天喝一碗黑豆浆,能有小公主说的黑发须效果。
“五娘尚幼小,深思过多,小心长不高啊。”
嬴筑不懂她为何要下乡,他也不问,只要给他一个过得去的理由,他愿意顺着她去做。
“曾祖从父教训的是,晚辈受教。”
在这个时代,无论要推广使用什么东西,只能慢慢来。
嬴秧告诫自己要有耐心,历史上小麦获得与粟同等的地位,受到同样的重视,还是在唐朝呢。
可见古代一件事物发展传播之缓慢。
今日天色澄澈,蓝得如同清水冲洗过一般,点缀的白云慢悠悠飘过。翻过的田,尚是一片湿润的黝黑,尚未长出绿色的禾苗,空气里浮着新土的气息。
嬴秧张目远眺,越过尚未抽芽的田垄,仿佛见到泥色的原野化作一片金涛随风翻卷,声势如海。
她忽地松弛下来,伸了个懒腰,跳着回身:“今天游骊山么?”
“好好。”嬴筑捋着胡须,笑着说起骊山景色,“要不多留一天,我去和大王说,晚照可是骊山一绝!”
“噢!!”嬴秧星星眼。
有马蹄踏踏声及近,在离一老一少有百米距离时,骑士下马,小跑过来。
是嬴筑的家令。
“主君,阳泉君之子上门啦!”
嬴筑纳闷:“他来作甚?”
家令咽了咽喉咙,道:“说是替吴君子道谢的,一并上门的还有向主的两个孩子……”
要是只有阳泉君之子来访,嬴筑还能假装不知道,带着小公主出门游玩,来人还掺了俩大外甥,事情就不能这么办了,不然小妹妹上门抓着他一顿埋怨诉苦,到底也是折磨。
嬴秧主动说:“那我们回别院吧,好景不怕晚,下次再赏。”
“成!”
一行人打道回府,别院中门敞开,阳泉君之子与昭王公主之子原在正院偏厅等候,如今被请出来见主人与公主。
一通见礼称呼后,所有人坐下,吴荫和秦薏仁也被请了过来。
阳泉君之子名向珪,字仲卿。昭王公主之长子名启,自称芈启。其弟名准,自称芈准。
“今天是什么日子,仲卿、元亨、乙平都来了。”嬴筑笑呵呵地寒暄。
向珪柔和地说:“府上的吴荫乃楚国大司马吴申与家姑之子,他修书来信,自陈性命有危,受五公主活命之恩……”
楚国芈姓向氏原本不怎么出名,也不是什么大家族,但那是以前的事了。自华阳先为秦国太子正夫人,后为秦国王后、太后,她的父族、母族便在秦楚两国水涨船高。
华阳太后的弟弟随她一道入秦生活,其兄长在楚国守着祖上封地和家庙,未受楚王征召出任令尹,而是推荐连襟吴申为楚国大司马。
楚王和楚国公族一看便明白,向氏没有依仗秦国之势在楚国抢夺权力的心,投桃报李之下,中等家族出身、并无楚国王族血统的吴申成为楚国最高军事长官,反过来又“悄悄”帮助向氏在楚国扩大土地和私兵。
向、吴两家之间的姻亲联系很紧密,于情于理,向珪今天都得来一趟。
吴荫确实不是向珪姑姑亲生的,但姻亲往来不是只看血缘,还看其他。吴申是个有本事在楚国大司马位置上一坐几年的聪明人,帮他的儿子不会吃亏。
况且,吴申的嫡长子吴芮是向珪姑姑生的,但吴芮没有同母兄弟,吴芮最亲近的两个大弟弟都是吴荫的同母兄长。
为了维持两家亲密,也为了姑姑和表哥未来能得到亲族支持,也是出于抱团的天然思想,向珪接到印了吴家家徽封泥的书信的时候,立刻与母亲确认、商量真假,然后动身赶来。
为了稳妥,他主动登门求见昭王公主,带上昭王公主的两个儿子。
昭王公主乐得儿子有男性长辈带在身边教养社交,爽快答应,还保证,要是她的老哥哥不好好招待他们,只管来找她告状,她一定会替他们找回场子!
回别院的路上,嬴筑给小公主捋了一遍人物关系和名字,不然嬴秧只能一脸懵逼地坐着,连话都插不上。
吴荫坐在下首,面上不健康的赤红褪去,小麦色的脸和嘴唇透着一股青白,一看就知道他大病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