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深处映出一片被窗框切割的、过于宽阔的绿色,那绿意蓬勃得近乎虚假。
十六年以前都未曾闻过的清香空气吸入体内,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本该令人心旷神怡,此刻却只让她感到一种微妙的、膨胀的掌控欲。
她不用再不停地寻找兼职工作。不用到处思量去狩猎哪位“男朋友”,用精心编织的笑容与谎言换取短暂的物质保障。
更不用与福利院里的大家挤在一处拥挤的、永远弥漫着霉味的房间里安睡,听着隔壁压抑的抽泣或争吵,在黑暗中睁着眼,数着自己看不见的未来。
这座本丸的一切,无论是人,还是物,都完全的属于她个人的私人物品。
倾慕与忠诚的眼光时时刻刻都可以从这些刀剑付丧神眼中透漏出来。那种专注的、几乎要将她灼伤的视线。
现在这种宛若古代掌权皇帝的滋味,实在是……
令九谷念子心头涌动。
这么多条命,都牢牢的攥在她的手中。
生死一念之间。
那双圆润稚嫩的杏眼弯成条缝隙,眼皮半掀着,眼尾微微上挑,漆黑的眼瞳里满是餍足的愉悦。
然而细看之下,那愉悦冰冷而粘稠,如同深潭底部沉淀的淤泥。
“没事的,大家都想要快点见到自己熟悉的刀剑。再说了,”她眯着眼睛,声音轻柔的像是在劝哄,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反驳的事实,“本丸的出阵队伍还没有充足的人选啊。”
承受的住如何,承受不住又如何。
九谷念子说完这句话半敛着神情,浓密的眼睫垂落,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感受着体内灵力被无形的手掌极致的压缩、抽取,仿佛有根细针正沿着骨髓慢条斯理地刮擦,脸色又白了一分,近乎透明。
只要,能有更多的人能够“爱”她。
更多的视线,更多的依赖,更多的……掌控感。
压切长谷部站在一旁,无言以对……
距离他被锻出来前后也不超过半月,对于这个新主人,即使有不习惯的地方,他也会努力去适应,将她的意愿奉为圭臬。
但是,有些事情好像超出了他的预想……例如这个近侍之位,来的太快了。
快得如同一个仓促搭建的舞台,而他被突兀地推到了聚光灯下,脚下却是摇摇欲坠的木板。
身着神父装,仪容俊美端庄的青年向九谷念子颔首,转而走出门,准备去将小乌带来。
在审神者面前恭敬的神色转过身后则变的阴郁。
紫水晶般的眼眸沉静下来,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东西。
压切长谷部不是一把谦虚的刀,相反,在主人面前这把刀可谓是忠诚之外,自傲冷情。
近侍之位他有把握也有能力,通过前期的历练,后期绝对能够胜任,甚至做的比任何一把刀都好。
主人的宠爱,是他自傲的资本。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在这把刀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可现在这种……强行将尚且没有能力和经验的压切长谷部推上这个位置,无外乎是在打加州清光的脸。
也无形中将他与本丸中其他刀剑付丧神的距离拉的更远。
“是错觉吗,我总感觉主人……”
走在通往庭院小径的路上,压切长谷部轻蹙眉头。
她好像对于这种孤立的场景乐于见到。
紫色眸深沉沉的,低下去。
为什么……
他彻底的沉沦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
“喂,长谷部,你究竟要一个人走到哪里去?”
那道声音清脆且懒洋洋的,语气里还带着疑惑。
压切长谷部猛的停下脚步,耳根忍不住红了起来。
只顾着路上脑袋里乱想了,如今已然走出了天守阁的范围。并且,完美的从他的目标人物身旁路过。
小乌丸此刻正靠坐在不远处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身边窝着那只黄白相间的狐之助。
想到此处,他心里无端升起几分羞涩,沉下丹田,深呼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这才抬头对上开口说话的人。
“……”
视线触及对方苍白却依旧艳丽的面容时,他又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将目光移开,落在了她身旁的狐之助身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小乌无奈说道,调整了一下倚靠的姿势。身体的重量压在石头上,稍稍缓解了腿部传来的酸软无力感。
这家伙看了一眼她就赶紧把视线给移走了,怎么着她是野兽还是时间溯行军,有那么可怕吗?还是说她现在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实在有碍观瞻?
她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