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王累一回府中便得了吴懿来信,信中皆是对张肃私自在军中安插亲信的不满,甚至还在信尾邀请王累一同上书请求刘璋收回成命,并要求刘璋斩杀张肃这个奸佞小人以安军心。
王累倒吸一口凉气,立刻询问送信的士卒此信是否有他人看过,得知如今将领们往来的信件也是先拓印送至张肃手中后才送到彼此手上之后,他暗道不妙,只怕吴懿要遭张肃毒手!
他握着那封已被张肃看过的信,只觉得烫手,城中本就人心动摇,若是再自断一臂,如何还能守住?
他立刻伏案疾书,不是回复吴懿,而是写给刘璋,语气恳切,只陈述“监军换防,恐士不知将、将不知兵,临阵易生混乱”,绝口不提张肃之名,也权当不曾知晓吴懿的主张。这封信,自然也先送到了张肃案头。
张肃先看到吴懿那封请斩自己的密信,又看到王累这封反对监军的文书,心中霎时生疑:这二人何时关系如此好了?若是心中无鬼,何惧监视?莫不是已经……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颈,只觉得后颈发冷。
“果然!果然勾结在一起了!一个要杀我,一个装好人!他们定是约好了,要开城迎刘备,拿我的人头做进身之阶!”他口中喃喃自语,“王累今日巡视时,就曾对粮草之事有怨言,怎么早不抱怨晚不抱怨,偏偏刘备兵临城下才当众埋怨?定然是想好了要动摇军心,到时投效刘备也能做个资本!可惜此话已传入我耳,现下看来这分明是心怀怨望,为叛逆张目!原来勾结刘备之心,始于当下!”
“幸而这二人不如我有急智,早早便预料到城中会有人生出反心,传令!”张肃一拍案几,“吴懿、王累勾结外敌,意图献城!令各军中监军之人即刻行动,控制此二人及其亲信部曲,若有反抗,格杀勿论!再令各部集结待命,随时弹压各处可能之骚乱!”
命令尚未传达至下,风声却已走漏。首先接到密令的赵猛急于立功,带着人直扑王累所在。王累本就担忧吴懿书信会累及己身,一见赵猛来势汹汹,便以为张肃真要清洗他们这些将领,当刻拔刀相向!
几乎同时,吴懿处也是一般情形,只不过吴懿是真有私心,张肃此举反而给了他一个借题发挥的由头,“张肃杀将降敌!勾结刘备,速速随我诛杀此獠,护卫主公!”他一边呼喊一边朝身边小校使了个眼色,想到当初吴质来使时偷偷馈赠的金银,许下的承诺,吴懿心头一阵火热。
当刘璋被惊惶的侍从叫醒,听到“张别驾与诸将火并,北门已乱”的消息时,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灰飞烟灭,虽说刘璋早准备好将一切罪责推给张肃,自己清清白白投降,但也没想过这一日会这么快到来。
想来刘备得益州已是易如反掌,自己又何必徒劳挣扎,不如卖他个好,日后少不得还有一番富贵在。
刘璋思量已定,闭上眼,挥了挥手,声音干涩而冰冷:
“去……将祸乱城池、构陷忠良的张肃……就地正法。取其首级……备好印信……开城。”
第257章 益州已定
“十五年春,夺涪城、破绵竹,进围成都数日,璋出降。”
《汉书昭帝纪》
成都初降,春寒未尽。
州牧府正厅之中,巨大的益州舆图铺展案上,山川关隘、郡县道里,纤毫毕现。这是张松所献之图,比法正那份更为详尽,连偏僻山寨、盐井位置、古道深浅皆有标注。刘备负手立于图前,目光从北面剑阁一路南移,掠过成都平原的膏腴沃野,越过犍为、朱提,直抵南中烟瘴之地。
“三载……昔年奉诏而走,不想能有今日。”他喃喃自语,指尖轻轻叩击着案沿,“皆是伯衡和诸位之功啊!或许世间真有天授之材,备德薄才疏,竟有幸得之。”
简雍立于左侧,面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主公所言极是。昔年平原起步,不过郡县一隅,兵不满千,民不过数万。今得交州经济之地,益州天府之国,带甲十万,沃野千里,诚乃王业之基也。”
国渊坐在右侧下首,杯中水已凉透。他双目微阖,一边放松这几日看简牍劳累的眼睛,一边在脑中飞速盘算着益州的人口、田亩、盐铁之利。程秉前日托人送来一份交州近年商贸文书,厚达三寸,他熬了两个通宵才看完。此刻虽面带倦色,嘴角却微微上扬。
“子尼在想什么?”刘备转过身,顺手往杯中加了热水,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莫不是在想公何时才醒?”
地盘开拓得太快,此时也是种烦恼,毕竟新的人材还未培养出师,许多重要的简牍文书还得国渊和孙乾把关过才能放心,孙乾已经熬了三个大夜,现在还在家里呼呼大睡呢。
国渊睁眼,无奈拱手:“主公取笑了。臣是在算,益州每年盐铁之利几何,可换凉州良马多少。”
刘备莞尔:“子尼这是打起凉州的主意了?”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国渊起身,行至舆图前,取过一支朱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