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这才收了怒色,拱手拜服:“先生成算在心,亦知我建功之望,不知有何良策教我?”
诸葛亮闻言一笑,不慌不忙的挥动羽扇,在舆图上指点:“三将军为先锋攻剑阁,鼓噪声势,必然吸引刘璋调大军应对,三将军之勇,天下能胜者鲜矣!张肃顾及氏族之争,必调涪城守备严颜驰援葭萌。”
“涪城乃成都北面门户,亦是入蜀腹心要冲,若严老将军离防,则涪城空虚,将军可暗度陈仓,奇袭夺之!涪城一下,则成都屏障尽失,剑阁、葭萌后路一断,军心如何不溃?”
魏延拍手称善,便定下此计。
驻扎不过三日,魏延听得斥候来报剑阁局势,知晓时机已至,便悄然带兵入山,按照舆图行走,果真行军顺畅,不曾遇到一点阻碍。
兵卒止步,魏延自坡上俯视而下,眼见城门口皆是木障,无人出入,城头旌旗飘动,墙上兵卒整齐,却少有轮换,心中便又多了几分把握,低声下令:“尔等随我潜行,非为杀敌,乃为破城。见火光起,即全力奔袭,勿怠!”
第256章 疑心生鬼
自接手成都事物以来,张肃只觉得简牍堆积如山,各类文书纷至沓来,竟无一日安宁。他纵然有意教人分担,可心中总是惴惴,以己疑心窥人,不免丛生暗鬼,不是忌惮手下私心便是忧畏同僚讥谗,加之这段时日尽收到些失地求援的军报,顶着刘璋越来越不善的目光,张肃只觉得脖颈发凉,每每夜间惊醒呵问下人“我头在否?”。
这日庭议方罢,张肃又听得满耳“绵竹已失,不若归降”等句,刘璋沉吟较昨日更久,张肃观自家主公神色已是心动,不过尚有一两丝侥幸而已。
张肃知晓荆州刘琦与刘备沆瀣一气,必然不可能来援,即便是勉强应下做说客,多半也是心向刘备,最后他刘姓一家和气,自己这颗大好头颅却要留作赔礼吧?可恨这堂中诸人竟无一人敢挺身应战!他此时倒忘记被自己排除异己下到大狱中的法正等人了。
他满心愤懑地回到官署,便听得小校偷偷来报:“今日城门校尉王累当众抱怨粮饷不济,言语间似有非议别驾之意。”
张肃太阳穴突突直跳,王累素来清直敢言,与他不和,此言一出,军心岂不动摇?他也知自己自得权以来做了不少诬陷之事,可刀都快架在脖子上了,为了保住性命,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这些人怎么就不能理解一二?
“当众就敢这般动摇军心,安知背地里早对主公不满!我看这军只知将领,哪里还记得深受主公之德?不若另起一支心腹插入各军之中,若有异动便先斩之!以免生出反意,泄露城中布防,反而便宜了那刘备,主公以为如何?”
张肃最恨此时益州上下还不能同一声音,因而得了王累的把柄立即借题发挥,私自来见刘璋,备述厉害,末了又道:“如今刘备已兵临城下,主公若能监控吴懿、王累等人,不说城门有失时可提前示警,就是其中有人受了刘备贿赂,主公也能掌控先机,早做防备啊!”
刘璋思量片刻,作出一副极为信重张肃的模样:“子敕言之有理……只是,城中氏族大多……有投降之意……像子敕这般坚定主战之人,实在是……”
他缓步下阶,慢慢行到张肃面前,握住张肃的手臂:“子敕既然有良策在胸……不如这监军之事,就由子敕安排吧……心腹嘛,子敕之心腹即是我之心腹……城中之事,尽皆交由子敕,不必再报由我知。”
张肃心里暗骂一句,面前一派感动:“肃必不负主公重托!”
王累正在城墙巡视,左右忽然多出几个面生的军士,甲胄鲜明,却眼神游移,不远不近地缀着。他起初并未在意,直到行至戍楼,欲唤平日值守于此的曲长陈武询问防务,却见一名神色精悍、下颌有疤的陌生军侯抢先一步躬身:“王将军,陈曲长另有调度,此处防务暂由末将赵猛负责。”
王累闻言眉头微皱:“陈武调往何处?可有调令?我为何不知?”
赵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行礼:“此乃别驾府直接下达的调令,言各门需精干轮换,以应非常。末将亦只是奉命行事。”他侧身一让,露出戍楼内情形,只见原本熟悉的几名小校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都是些生面孔,见他目光扫来,纷纷低头避视。
王累心中一沉。他缓步走上女墙,手扶冰冷的垛口,想起张肃奉命守城以来的所作所为,又想到法正张松等人,一时间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连绵的山脉连接天际,隐约能看到点点火光蔓延,是刘备的军队将要兵临城下,如今局势如何,其实他们这些人都心知肚明,只是还食刘璋禄米,因而愿守令以答而已。
刘备手下魏延用兵,最喜出奇,善察虚实。他若知我城中将相疑忌,守军各有心思……
王累思及此处,不由得长叹一声,只能暗自期盼是张肃小鸡肚肠,报复他今日口不择言之罪,莫要真监控城中所有守军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