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道种平应当也看出吴质心性,但想了想,还是放不下心,想着私下同种平好好说一说。
种平知道自己现在无法劝吴质冷静,纵然他可以拿出一堆大道理,可对吴质而言,不过是刀没砍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他虽做不到完全的感同身受,却也能理解吴质此时的心情。
于是种平什么也没对吴质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兵马分出一支,和那几个随从一起交到了他手上。
吴质一怔,眼中神色复杂难辨,他低头看着种平,几次欲言又止,嘴唇颤抖许久,最终死死咬住下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种平用力磕了一个响头。
不待种平反应,他已匆匆起身,哑声发令,领着那一队人急急就往里长家中去了。
“这帮狗娘养的,真不是个人!”
张飞提着个畏畏缩缩的仆役,顺手往地上一掼。
“是俺看错了那吴小兄弟,俺初时还不喜吴小兄弟那股子作态。现在才知道,这小兄弟是豪性人,要不是有那贼子的惨象在前头,真叫这几个滑头咬死了嘴,半个字都不吐哩。”
他说着,怒气上头,本就如铜铃般的眼瞪得更大,地上那人何时同这样的人对视过?登时就两股战战,腿间濡湿一片。
“小,小人……”仆役欲哭无泪,已是被吓破了胆。
他哆嗦着埋下头,一鼓作气,真将他知晓那些腌吐露了个一干二净。
种平听这仆役说县中官吏是如何使手段害得人家破人亡,强征人丁时,尚且还能保持理智,分神去分析。
待听到官吏层层而下削榨,底层诸如里长之类小吏,为了讨好上级,不仅将四五岁的儿童算进人丁之中,还有意引导大量流民进入村落肆虐劫掠时。
种平气得差点站不住。
他是经历过徐州之事的,或许流民众多,不能混为一谈,但他宁愿抱着最坏的念头去猜想。
兖州的流民,出去其它州流入的,其余大多是当初百万黄巾的残余,本就是缺粮之众,现下又是严冬……
种平回首去看那满地的废墟,一时间脑中闪过许多石村之景。
“该死!”
他恨声咒骂一句,耳边剑鸣声乍起,眼前只是寒光一闪,便见雪白的剑尖抵在了仆役的喉间。
粘稠的鲜血滴滴答答落下来,仆役僵硬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脖颈,刚一摸到温热的血液,便两眼翻白,昏死过去。
“大哥,冷静!”
关羽冷冷睨了眼仆役,出声劝阻:“这恶人不该死在少府眼前,待回去县中,还要这人做个凭证。”
“哼!”
刘备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往下一偏,才松卸了力道,手腕一转,“锵”的一声将剑撞回鞘中。
种平虽被刘备举动引去片刻心神,却依旧挂念着流民入村之事。
他努力不去想流民可能造成的破坏,处理了这许久的公文,他几乎是立时从这件事联想到里长可利用流民做由头调兵、给村中流失的人口安上合理的缘由,毁坏府库户籍文书……
其中可以操作的空间太大了。
对于只剩下老幼的村落而言,这些流民可能是灭顶之灾。
但对于里长而言,一群手无寸铁,挨饿受冻的流民,不仅是唾手可得的“剿匪功绩”,还是可以圈养起来的人牲,只要操作得当,不说提供一时的人丁,很有可能是源源不断的奴隶来源。
毕竟一村之中,经过这些年的摧残,可留存的人口实在有限,而流民……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现下只能赌里长不曾毁坏契约文牍,户籍文书了。
种平思绪电转,他现在是抱着赌运气的念头。
彻查图县逼良为婢之事还未有消息传出,按管事和仆役所说,县中每隔三月便有征收人丁的指标降下,那里长手中,应该会有类似账本的东西用以记载征收人数。
现在的问题就是,此里之长是何时引流民入村的,若是三月之中,为了方便记数,村中村民和流民必然是隔开的,也就是说,即便府库损毁,也有可查之迹。
但若是三月之后……
种平只能寄希望于里长会顾虑县中态度,不敢轻易做主,直接毁去所有案牍文书了。
“将军,事不宜迟,我等速速围住府库入内察看,不可再让人出入!”
种平当机立断,顾不上尊称,边跑边说。
冬夜虽长,此时也已将天明,迟则生变,纵然县中有曹操大军,可此处离陈留不远,周遭亦有其它县城散落,若是走漏消息……
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此时的图县之中,曹操放下了手中的布帛。
吕布在兖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