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节
    这人……难道其实是来刺杀我的吗?

    他下意识放缓了声音,轻声细语,好声好气地询问:“不必……”

    种平原是想叫玉郎不必害怕那县丞,只将他是个什么来历,如实告知即可。

    但转念一想,到底谁怕谁还未可知。

    于是果断息了声,转而询问起先前送来的那女郎。

    玉郎开始并不回答,只是眼神极复杂地望了一眼种平。

    种平从那一眼中看出些惊惶和绝望,其中又好似参杂些愤慨与无奈。

    尽管只是短短一瞬的交错,但眼前少年的眼神太过有冲击力,种平也跟着沉默下来,不动声色瞥了眼玉郎,见他脚踝相扣,知道这代表对方是在焦虑警惕。

    屋中一时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声音,过了许久,玉郎才开口:“小郎君说叫小人直言……”

    “小人并非是不信郎君,只是郎君再如何,总归不过舞象之年,即便知晓其中脏污,怕也只是有心而无力。”

    种平只听他说这几句,便觉出背后意蕴,他心说怪不得那县丞面色如此古怪。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又是送美人,又是送玉壁。

    若说送美人,可以说是官场往来中常见的待客之道,但来回送两次,第二次还补了财货,就显得有些反常。

    简直就是把“快看我,我心虚,我不对劲儿”,这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看来那女郎或许是良家女,却是受了县丞胁迫,才从此事的……

    种平一边思量,一边也注意安抚玉郎:“我观你气度,非是媚上之人,是否是家人亲友受县吏辖制?你且放心,我并无龙阳之好。”

    种平走动几步,想着要不直接将自己身份说出,好让玉郎能够放心。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玉郎恐怕不一定清楚自己的官职代表着什么,倒不如……

    “我乃荀氏族人,你自将事情原委一一说明,待我核实,由曹公决断,可好?”

    玉郎听他说没有特殊癖好,身体略微放松,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喜,似乎是信了种平言语。

    他“蹭”地一下站起身:“怪道郎君好风采,原是荀氏子弟。”

    “玉郎虽在乡里,却也听闻过荀令君之名,此事若是有郎君处理,定能叫那些个胡作非为的小人受到惩处!”

    种平讪讪一笑,他就知道……

    “咳,那若我说我是曹公亲族呢?”

    种平有些好奇玉郎的反应。

    他本以为玉郎会露出迟疑之色,熟料对方直接别过头道:“玉郎自以为有几分相人之能,郎君莫要玩笑。”

    言下之意就是,要是种平说自己是曹家人,他是半个字都不会信的。

    种平面上有些尴尬,这会儿终于正了神色,不再玩笑,认真询问:“你口中‘为非作歹的小人’……是何情况?”

    “郎君可知我县中有一童谣?”

    玉郎并未立即正面回答。

    种平心说童谣啊,这我倒是挺熟的。

    “说来听听。”

    “陵上无田亩,桑下无织母,生女勿需脯,养得五年三百日,换得一岁租。”

    玉郎眼中的惊惶与警惕散了些,嗓音中满是压抑的愤懑。

    种平眉头紧皱。

    “图县赋税之重,以至出卖子女,方能维生的地步?”

    “郎君有所不知,本县自换了县令以来,不过两年,已加税十余次,种种名目巧立,层层剥削而下。”

    “像小人这般家境,老父仍从兵役,老母只靠替人浆洗衣物赚些饭食,根本无力养育家中……”

    “官吏又时时上门催打,小人只一幼妹,年初方满四岁,无奈之下,小人只得……孤身入县。”

    玉郎微微垂头,遮住眼底神色,话中满是难堪。

    种平很想安慰玉郎,但手抬到一半,忍不住又有些迟疑,怕给玉郎的自尊带来二次伤害。

    玉郎往前走了几步,好似不再对种平警惕:“今日遇郎君,真是得天之幸。”

    种平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心情复杂难言。

    “图县县令荒唐至此,督邮行县之时,就不曾有任何表示?”

    种平仔细回忆了下进入县城时看到的场景,虽说确实有些冷清,但是县令既是要迎接大军,提前清理过街上行人,也说得过去。

    乍一看上去,似乎也不像玉郎口中那般不堪。

    种平不提督邮还好,一提到这所谓的督邮,玉郎怒意更甚,他三两步跨至桌前,一掌拍在桌上。

    纵然有玉壁阻隔了他手掌与木桌表面的直接接触,那可怜的木桌还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只坚挺了几秒,便碎了一地。

    种平再度退后几步,直到后背贴在了墙上,方才勉强站好。

    真,武将之才啊!

    他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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