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节
    种平寻声望去,见那几百个士卒伏在堤坝之后,每人脚下都摆着几个草垛。

    正值农收,田间多的是这些麦秆草垛,几捆几捆垒在一起,随意堆在田埂附近。

    这东西也不重,基本上一个士卒能抱个两三摞。

    “将这些草垛分散摆在堤坝之后,一字铺开,解下斗笠,蓑衣搭在其上,若是不够,便以外袍遮蔽。”

    种平心中计算着,士卒们平均一人布置两个草垛,营造出千余人的假象应该不难。

    说到底,还是条件太过简陋,否则种平怎么说也能搞出个大动静,吓对面一吓。

    “暂且先如此。”种平揉了揉脑袋,解开身上蓑衣,“我的也拿去,放在草垛上吧。”

    借着堤坝和大雨,即便这假人如此粗糙,想骗过眭固应当也不难,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不能喊出声,否则就这点人,恐怕瞬间就露馅了。

    “眭固!”

    种平艰难地爬到堤坝之上,扯着嗓子喊对方姓名。

    眭固有些诧异,这战场之上怎么会有孩童声音?

    他先前虽嘲讽典韦身侧之人为“儿子”,但也只以为那是个生得矮的士卒,根本想不到,那当真是个稚童。

    “怎么,白兔不怕大将,偏偏惧我这个孩童?竟连话也不敢答?也是,我唤的是眭固,难怪白兔不应声。”

    种平刻意做出狂态,声音却略略发颤。

    眭固被种平这话激得怒火冲天,直接举起腰间长弓对准种平,手刚搭在箭上,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东郡再怎么没人,也不该派出个幼童叫阵,何况这孩童声音打着颤,一听便是不曾上过战场,见过大场面的。

    “好一个白兔,当真胆小如兔!”

    种平仿佛不怕死一般,在眭固雷区反复蹦迪。

    眭固额角青筋乱跳,说来也怪,他每每拉弓搭箭,心中生出杀意,下意识又会清醒过来,直觉其中有诈。

    几次过后,眭固收起长弓,只当听不见种平挑衅,“随我渡河!”

    他心说不管种平打的什么主意,一旦渡过漯水,十万大军压上,绝对实力压制之下,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不料眭固等人方至河心,堤坝之上的种平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回荡河面,直把眭固笑得摸不着头脑。

    “白兔白兔,尔中将军之计矣!”

    “什么?!”

    眭固猛然环顾四周,果见对处崖上,树木摇动,人影幢幢,又见对面堤坝之后众多身披雨具之人,不由“啊呀”一声。

    

    第86章 天不在我

    “速退!”

    眭固心惊不已,一时之间也顾不上怀疑此处怎么有如此多的伏兵。

    河水之中的黑山军听见说“中计”,本就惊疑不定,骤然被眭固这一声怒喝,瞬间慌乱起来,互相推搡着,你争我抢地往回冲。

    浑浊的黄褐河水汹涌澎湃,黑山军在水中正如孤舟不系,风雨飘摇,几个浪涛卷过,便带走大批站立不稳的士卒。

    雨水越重,水势越猛,这些黑山军便越加惊惶。

    “让开!”一人撞开堵在身前的“兄弟”,随即又被旁边的人踹开,一脚两脚踩踏其上,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同那许许多多的“兄弟”一样,化作肉泥,成了河底鱼食。

    “停!”眭固再傻也知道,这么乱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十多万人连敌军影子都不曾见到,被个稚童玩弄于鼓掌之上,不战自溃。

    说出去都没这个脸!

    眭固手下的黑山军本就是些活不下去的百姓,聚啸山林,以四处劫掠为生,要说军事素养,那的确是没有。

    硬要形容,这些人不过是流寇罢了,一旦内乱,基本上就很难再组织起来。

    是以眭固再如何努力,试图使这些人恢复平静,可在浪涛大雨和喧闹人声的遮盖之下,想要传递号令,根本就是妄想。

    与此同时,崖上乐进也开始发力。

    “轰”

    巨石砸入漯水,溅起的水花足有一人高,河中心的黑山军没有任何遮蔽处,加之大雨干扰视线,摩肩接踵,左右都是人,河底泥泞陷足,更是移不开步子。

    几轮巨石过后,河水几乎被鲜血染红,一时间漯水之中,只闻惨叫哀嚎,凄凄如鬼号。

    乐进不为所动,只是依着种平的安排,静观河中变化。

    “中黄太一在上!渡河而走!退!”

    眭固伏在马腹之下,亦是狼狈不堪,浪涛卷夹着断肢残骨从他嘴嘴边擦过,翻覆之间,能看到河底许多鱼影,正在咬住一枚头颅,撕咬皮肉。

    这句话仿佛有什么魔力,眭固附近的黑山军听清“中黄太一”四字,纷纷停下手上动作,往眭固所在之处靠拢。

    种平深深皱眉,按着他的计划,现在黑山军应当四散而逃,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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