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影与身
内帘幔轻轻一动,神色阴沉的褚云羲闪身而出。当此之时,他顾不得再管其他,当即掠出大门,奔至方才进来时的地方,借助绳索再度飞速攀上古树,转眼便消失于高墙之后。

    *

    半人高的野草凌乱闪舞,棠瑶跌跌撞撞、踉踉跄跄,除了后方锦衣卫呼喝声之外,耳畔只有自己粗浅不一的喘息。

    奔跑,奔跑,不停地奔跑。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才找得到褚云羲,只是凭着印象往他离去的地方去。厚重繁琐的长裙长袖时不时被灌木枝叶刮过,她拼了命地奔逃,仿佛又回到了那举目无助的陵寝地道。

    当躲在车中被锦衣卫发现时,她一开始还是强自镇静地回答盘问,只说自己是随着兄长出门,马车坏了只能停在这里,而兄长独自去寻人帮助了。

    那名佥事眼神似鹰隼,她内心忐忑,唯恐被发现破绽。他围着车子转了一圈后,带着人离去。棠瑶以为自己总算脱离了危险,可没想到未过多久,这群人又重新返回。当她在车中望到他们的身影,便知道大事不好,于是她只能不顾一切地夺门而下,趁着他们还未走近飞奔逃离。

    寒风如刃刮过,脸颊刺痛难耐。或许是飞奔途中被锋利的草叶划破,她已经顾不了这些,呼吸越来越急促,身子越来越沉重,而后方的厉声呵斥越来越近。

    前方山势起伏,她喘着爬着,用力攀住突起的石块,想要再往前去。然而有人从后方急追而至,飞扑上来,铁钳一般扣住了她的肩膀。

    “褚云羲!”棠瑶忍着剧痛,朝着远处嘶声叫喊。

    *

    他从赭红高墙翻跃而下,背着绳索利钩飞速奔跑。

    荒草如拂不散卷不去的苍青烟霾,凌乱迷濛了视线。急促的呼吸声,呼啸的风声,以及远处那骤然传来的呼喊声,让他心神忽震。

    ——褚云羲!

    那个声音惊惶悲切,满是绝望。

    像银针直刺入脑,随后,狠狠抽出,再度刺透、搅乱。

    飞奔的脚步骤然止住。

    他艰难地抓住近旁的古树,掌心被粗粝的树皮磨出血,却也缓解不了头脑深处的剧痛。

    耳畔又是那种带着嘲讽的笑,带着哭音的叫,带着愤怒的吼,还有许多声音,小声议论的,高声谩骂的,窃窃低笑的……

    所有的所有,混杂不堪,嗡嗡嗡嗡嗤嗤嗤嗤。他觉得自己又像是被扔在巨大石磨盘上的蝼蚁,拼了命地挣扎往前爬,却一次又一次徒劳跌倒,只等隆隆声响滚压而至,将他碾碎。

    *

    嘭!

    棠瑶被那个身材雄壮的锦衣卫扣住肩膀,狠狠甩到了山坡下。

    这一砸,令她几乎痛到昏厥。

    天昏地暗,钻心彻骨。

    她咬着牙还想要爬起,却连手臂都在发抖。

    “想跑?”锦衣卫从斜坡跃下,一下子跨骑在她身上,她痛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还揪住她的发髻,用力朝后扯着,迫使她抬起下颌,厉声喝问:“看到我们为何要逃?!”

    她喘息着,连话都说不出。

    那种无力的愤怒感如汪洋海浪般,即将将她淹没吞噬,正如幼时一样。

    “还不开口?为什么会在帝陵附近?!”咒骂声在耳畔炸响,锦衣卫拽着她的长发,又将她硬生生从地上拖了起来。

    棠瑶流着眼泪,反手狠命抓住那人的手腕,却根本挣脱不了。

    斜上方的草坡间又有脚步声响起,迅疾而有力。

    ——是其他锦衣卫过来了吧?

    她的心沉到谷底,却还在拼死挣扎,不愿放弃。

    “把她放开。”

    自荒草间而来的人很快站定,以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发话。

    那锦衣卫一怔,棠瑶亦一惊。

    这声音,似乎应该是褚云羲,可是又有几分陌生,她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

    “你是什么人?!锦衣卫办案,与闲人无关!”那锦衣卫以胳膊勒住棠瑶,迅疾回身朝着那人怒喝。

    “锦衣卫?倒是从未听说过,有点儿意思。”他嗤笑起来。

    “你说什么?!……”锦衣卫犹在厉骂,却忽发出一声惨叫,那勒着棠瑶脖颈的手臂骤然箍紧,简直让她无法呼吸。

    棠瑶惊慌挣扎,竭力回头,惊见那锦衣卫肩头已被锋利的铁钩深深刺穿。

    鲜血淋漓滴落,而那铁钩尾端有绳索绷得笔直,正被人紧紧拽住。只是她被锦衣卫遮挡了视线,根本看不到那个人的模样。

    “我说,有点儿意思,听不懂吗?”拽着绳索的人语带轻佻,手腕一绕,俯身往下望,“好久没动手了,玩玩吧。”

    受伤的锦衣卫嘶吼着,将棠瑶猛地推倒在地,一把将肩头铁钩拔了出来。

    “小子,找死!”他反手抽出绣春刀,攀着树木向上冲去。

    那人笑着疾退,身形骤变间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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