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瑶这才注意到,他只穿着石青色贴里,看样子竟是昨晚脱去外罩的道袍后,再出了门。而且那石青色贴里上如今还被污泥弄脏了一片,也不知他去做了什么。
“你到底去了哪里?难道是晚上就出门了,为什么也不跟我们打个招呼?!”棠瑶越发疑惑,追上几步,朝着他的背影质问。
他脚步微微一顿,沉声道:“此事与你无关,不要穷追猛问了。”
“怎么与我无关了?”她气恼于对方的态度,快步来到他近侧,“我们一早起来发现你失踪了,都惊慌着急,你现在居然当没事发生,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句句质问直击他的心神,褚云羲本就情绪不佳,被她这般回击后,不由侧过脸盯着棠瑶,冷冷道:“我已经回来了,还要怎样?事无巨细向你禀告?我与你本就是完全不相干的人,不知为何会在皇陵遇见了,才一起到了此地。昨晚我问你来历,你还怪我打听底细,既然如此,我又为何要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告知于你?”
棠瑶一时之间找不出话来反击,气愤地顾自往前走了一段,才不解气地回头道:“行啊,你总是义正辞严,什么道理都是你说得对,别忘了自己眼下的身份已不同往日,哪有人愿意处处受你的训斥?”
褚云羲盯着她看了片刻,道:“你觉得跟着我是受气,那就不要同路了。”
他眼神不含任何情感,语气冷淡中隐含嘲讽。棠瑶被那样的目光审视着,又听到如此的言语,心口堵得慌,感觉自己在他眼里仿佛是走投无路缠着他不放的附庸之人,不由深深呼吸了一下,敛容道:“我本来也没死皮赖脸求着你,我身边还有首饰,卖了之后找个清净地方住下,根本不用担心生活。”
“那就好。”褚云羲冷哂数声,转身就往胡同的另一端走去。
棠瑶站在幽寂的树下,西风吹过,卷落片片黄叶,让她更觉寒意凛凛。
*
她在那幽静处待了好一会儿,想着离开京城后先要找个店铺去卖了首饰换钱,随后再打听何处适宜借住,如此种种,思绪杂乱,好不容易在脑海里想好了后续计划,才往欢郎家回转。
临近那个院子的时候,她放缓了脚步,心道如果这傲气十足的老古板还留在里面,自己进去岂不是尴尬?但想着他刚才雷厉风行快步离去的模样,又觉得他很可能已经提刀先行一步,这样倒也爽快,免得见面又难堪。
于是她又有意磨蹭了一会儿,才慢慢推开了院门。
一进院子,只见欢郎正坐在屋檐下洗菜,望到她回来,忙招呼道:“怎么才回来?快进去吃早饭。”
棠瑶微微一愣,再看看树下那辆马车还在,不由诧异地问了句:“他……走了吗?”
“什么?”欢郎也怔了怔,又回头朝着里屋,“你是问恩公吗?比你早回来啊,已经在里面了。”
棠瑶好不尴尬,欢郎却起身擦着手道:“我刚才还打算去找你们,恩公就急匆匆进来了,我问他去了哪里,他只说天没亮的时候出去打听情况,忘了关门,还说遇到了你,让我不要担心,我这才没出去。”
棠瑶只得点点头,打算进去收拾东西,却又不想遇到那人,这时欢郎母亲从屋里出来,见了她也问长问短。棠瑶又不好说出实情,只说自己外出后很快找到了他,没什么特别的事。
“这样就好。”欢郎母亲看看里面,又道,“听恩公说,他得尽快动身离开,我家里没有干粮,只煮了些粥,你们且先等会儿,我去对面买些蒸馍给你们带着路上充饥。”
棠瑶忙劝阻说不用,怎奈她执意要买,欢郎便自告奋勇出门去了。
她无奈之下,犹犹豫豫走进堂屋,果然一眼就望到了坐在角落的那人。
他已经穿戴整齐,俊容冷肃,端坐而坐,一袭杏白宽袍气度不凡,肩后斜挎墨黑大帽,青布裹束的两柄钢刀正摆在桌边。见了棠瑶进来,他也没流露半分异样神色,只是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视线。
欢郎母亲不曾察觉,还是热情地端来了小米粥,棠瑶不想在人家面前显露矛盾,便老老实实坐下喝粥。
欢郎母亲坐在旁边,又问褚云羲昨夜是否也院子里有人低声哭泣,他眼神微变,淡淡道:“不曾听见什么,只有风声呼啸,吹动树叶之声。”
欢郎母亲稍稍放心,向棠瑶道:“或许是你累了做噩梦,今日在车里好好休息一番。”
棠瑶心里仍是疑虑重重,却也只能点头答应。
“恩公出门后打算去哪里?”欢郎母亲问褚云羲。
“去走访一个亲戚。”他停顿一下,又问道,“大娘是否知道,本朝开国君主天凤帝的帝陵在何处?”
正在喝粥的棠瑶险些呛到,惊讶地望着他。
欢郎母亲愣了会儿,不知他为何忽然问此事:“您是说高祖的献陵吗……知道大致方向,却也没去过,那是皇家陵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