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雾中窥花
是少年劝阻,她几乎要当即跪下磕头。褚云羲微微蹙眉,向她伸手示意:“不必如此,大娘身体抱恙,先坐下再说。”

    那妇人这才扶着椅子坐下,吩咐欢郎去厨房生火,又满眼诚挚地邀请两人留下吃点东西。褚云羲看着心中不忍,想要出言谢绝,棠瑶却点点头:“多谢您了,我们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出门,就先在这里歇歇。”

    褚云羲扫视她一眼,却也不好直接反对。妇人听后自然欣慰,就连精神也好似强了不少,起身缓缓去了厨房。褚云羲侧过身,向棠瑶低声道:“若是引来追兵,只会牵连这母子两人。”

    “可是现在仪仗未走尽,街面全是卫兵,我们根本没法出去。等外面安静之后,我们再找机会出去。”棠瑶从桌底下递给他一物,“把刀收好,小心吓到人家。”

    褚云羲低头一看,却是绣春刀的刀鞘。他一挑眉,问道:“你怎么还捡了这个?”

    “那个瘦高个倒下的时候,掉在地上,当时他们混成一团,你又忙着厮杀。我怕他们过来抓我要挟你,心想不能束手就擒吧,可又没有任何防身的武器,只好趁乱抓了这个。”她撑着脸颊,用刀鞘戳了戳他的腿,“陛下真有意思,送出去两件首饰,抢回来两把长刀。”

    褚云羲没说什么,从她手里取回刀鞘,将那绣春刀收归入内。

    两柄长刀并排放在桌上,如今身边虽然也算有了防身武器,但无论是城门口卫士的长刀,还是锦衣卫的绣春刀,都与他随身带来的暗金龙纹刀的刀鞘并不匹配。

    褚云羲心绪纷杂。

    龙纹刀随他身经百战,如今却徒留刀鞘而无宝刀相配,正如他身处此时此地,仿佛与世不和的异类一般。

    他想到之前那个內侍说的话,宿修从漠北扶灵南归,棺木内虽然空空荡荡,但龙纹刀倒是也被送回。按照道理来说,这柄刀应该是随灵柩入葬地宫,或者供奉于他褚云羲的“帝陵”。

    眼下自己为何会来到此时此地尚无法解答,但那随他多年的龙纹刀,也成了他心头牵挂。

    他垂眸,看着那两把刀,沉默不语。

    棠瑶心知他必定又是念及过去,便起身低声道:“我去厨房看看。”

    脚步声轻悄,她出了堂屋。

    褚云羲独坐了片刻,才又将两柄刀以青缎包好放在了桌下。厨房那边传来了欢郎母子与棠瑶的闲谈声。他走到门口,透过厨房的窗户隐约可见棠瑶正在里面忙碌,才一会儿时间,她居然已经和那对母子熟悉起来。

    褚云羲却不由皱着眉。

    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作为宫妃,她太过随意散漫,作为官吏之女,也不会如此平和可亲。细细想来,与她相遇至今,自己的过去与现在已被她知晓不少,而这个自称棠婕妤的少女竟如雾中花枝般让人难以看清。

    而偏偏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竟一直跟在他身边。

    褚云羲又望了一眼厨房内棠瑶的身影,心中疑虑如云间丝絮,缠绕不休。

    *

    棠瑶正在帮着妇人打下手,忽然想到了什么,急急忙忙出了厨房。坐在门口洗菜的欢郎连忙发问,她才道:“差点儿忘了,我们来时坐的马车还丢在外面。”

    “不要紧,我现在就出去看看,锦衣卫应该已经走了。”欢郎起身要出门,妇人不免担忧劝阻,褚云羲在堂屋听到之后,大步走了出来:“你们不要再冒险外出,还是我去。”

    棠瑶却坚决道:“你刚才和锦衣卫打斗得厉害,如果再被遇到必定一眼认出。我去换一下妆容,就算再被看到,应该也能蒙混过去。”

    说罢,便向欢郎母亲低语几句,跟随她进入了房内。

    褚云羲未曾想到她先前懵懵懂懂,仿佛什么都不知晓,而今却当机立断,且极有主见。他在院子里等了片刻,但听房门一响,棠瑶走了出来。

    她已换上了简朴的粗布衣裙,显然是向欢郎母亲借来的,且又在很短的时间内改变了妆容,用青布包着发髻,粗粗一看,倒还真像个住在胡同里的贫苦少妇。

    “你留在这里,哪里都不准去。”棠瑶说罢,不顾欢郎母子的劝阻,打开院门就往外去。褚云羲急欲追上,她又回头道:“说了又不听,你想做什么?”

    “但你难道……”他话还未说罢,棠瑶已一路小跑,很快消失在胡同口。

    褚云羲虽对她总是冷淡,然而想到让她独自出去,总还是不放心。他三两下脱去那身宽袖大袍,顺手借用欢郎院子里晾着的布衣,也顾不得扣好衣襟,匆匆出了院子。

    号角声早已停歇,进城的仪仗应该也远离了此处,长街方向渐渐又恢复了原来的喧哗热闹。褚云羲只担心那群锦衣卫再度回来搜查,棠瑶岂不是要被碰个正着,只是还没到街口,却听铃铛声轻盈跃动,棠瑶竟然已经驾着马车往这边驶来。

    褚云羲止住脚步,停在了树影下。

    她斜斜坐在车架前,背后的阳光倒射而来,幽长巷陌里青碧一道,她手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