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九重天
:“还摆什么架子?”

    “住嘴。”他压低声音,愤愤然看她一眼,扭过脸去。

    “走咯,坐好啊!”老汉一声鞭响,骡车又行。

    *

    秋风拂面,车行迤逦。赶车的老汉头一次遇到这样奇怪的事情,一路上忍不住问这问那,褚云羲心绪烦乱不愿搭理,只有棠瑶尽心回应,倒是未露出破绽。行了一程,老汉下车去河边取水,她瞥了瞥褚云羲,见他独自望着远处不出声,便小声问:“说真的,您入城后,打算怎么办?”

    褚云羲未收回视线,过了片刻,才道:“先要打听清楚,崇德帝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取得的皇位。还有,朕为什么会忽然从营地里消失,皇宫内说不定有记载,只不过外人无法知晓。”

    棠瑶一惊:“那你难道要去现在的皇宫?可是谁认识你呢……”

    她从心底觉得此事很难成功,然而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

    此时的褚云羲似乎没了脾气,只是侧过脸冷漠反问:“那你觉得,朕如今,应该去哪里?”

    他的眼眸似幽潭愈深愈寒,又蕴藏冰封利刃,有不甘愤懑沉积其间。

    棠瑶心间一晃,也实在想不出他到底应该去往何处,正沉默间,却听褚云羲又问:“你之前说不愿回宫,为什么?”

    棠瑶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说出曾被多次暗算之事。褚云羲见她不回答,以为她是惧怕再被送入帝陵,便道:“你是朝天女却又复生,应该不会再被送入陵寝殉葬。依照旧例,可作为太妃安度余生,不管怎样,总会生活无忧。”

    棠瑶沉沉地道:“我宁愿在外流浪也不能回宫,那里……有人一直想要我死。”

    褚云羲怔了怔,还未及问,赶车老汉已经返回坐上车头,大声吆喝着往前行去。

    车行颠簸,两旁野草时不时掠过棠瑶脚畔。她垂着双足,原本素白的袜鞋上沾着泥痕与血迹。褚云羲望了一眼便转过视线,低声问:“是谁要你死?”

    “有可能是司礼监的人,也有可能是其他嫔妃……”她双手撑在车上,望向渺渺云层,“我连这都不清楚。”

    褚云羲无奈地看着她,长得并不是蠢笨模样,却偏偏总在要紧事件上一问三不知,偏偏她自己似乎还不焦虑。

    然而这时他竟然也发不出火,只留下恨铁不成钢的叹息:“把脚盖住!这样晃来荡去的,成何体统?”

    棠瑶睨他一眼,蜷起双腿侧坐于车畔,没再与他说话。

    长鞭又扬起,在空中嘹亮炸响。萧瑟秋风自山丘间掠来,挟着零星碎叶飞向遥远前方。

    *

    秋阳高照,大片大片的农田间,荷锄背筐的农人出没其间,又时有农妇立于田埂大声呼唤淘气的孩童。褚云羲自离开陵墓后,始终不愿相信自己竟已不在熟悉的金陵,而如今眼看四周景象,确与江南风物截然不同,不禁心绪复杂,沉郁难抒。

    正在此时,忽听那老汉一声喊:“前面就快到右安门了!”

    褚云羲一省,朝前方望去,但见高城巍巍,煊赫凌世,卫士披甲佩刀如苍松挺立,旌旗玄底金纹于风中激展。然而城门楼上铁钩银画般的“右安门”三字却分明在告诉他,如今虽还是大明天下,皇城却早已迁徙重建。

    怎能料到营帐内明灯一盏,火苗忽忽悠悠,自己只不过闭目小憩,醒来竟已沧海桑田。车轮滚滚碾过长路,褚云羲只觉心亦被碾得四分五裂。

    “我进城后得去卖山果,两位要去哪里?”老汉好心地回头问。

    棠瑶看看犹在出神的褚云羲,道:“那您卖山果的地方……离宫城远吗?”

    “你说皇宫?远着呢!”老汉笑着一扬鞭,指着前方城门,“我卖山果的地方就在右安门这边,皇宫那是什么地方,能让咱们靠近?”

    始终沉默的褚云羲忽然问:“天下可曾改元?”

    老汉愣了愣道:“新皇还没登基,自然未改元,小哥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褚云羲一抬眼,目光深邈。“还没登基?那如今天下无主?”

    老汉忍不住回过头,仔细看了看这年轻人。“小哥住在城里,竟还不如我这乡下老汉知道的多?晋王就要入京,登不登基的,也不差一两天了!”

    褚云羲还待追问,棠瑶马上道:“您说的是,我也听说了,是他成天死读书,与世隔绝罢了!”

    褚云羲愠怒地瞪她一眼,此时骡车离右安门已越来越近,往来车马络绎不绝,在他们前方则有一大群衣衫破旧的男女扶车而行,皆步履艰难,行进缓慢,数辆驴车上杂七杂八堆满行囊干粮,其间还躺着瘦骨嶙峋的老者和懵懂啼哭的孩童。

    这一群人分明已是精疲力尽,但当其中一人指着前方高喊一声“北京城”后,竟都好似跋涉于茫茫沙海终于望到一汪甘泉似的,踉跄着搀扶着,争先恐后往城门处奔去。

    褚云羲不由一蹙眉:“这些是什么人?”

    “逃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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