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人都来了,不如让玄净在殿外替陛下诊一诊脉,不必近身,只凭“悬丝诊脉”便可。”
悬丝诊脉?
众人听着这词儿,面面相觑,连燕帝都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皇叔想得周全,连悬丝都备上了。今日陛下这脉,你是非诊不可吗?”
裴瑾宣说得阴阳怪气,只差没把“你什么居心”五个字刻在梁王脑门上了。
梁王面不改色,义正词严道:“微臣是替陛下着想,你莫要在这狂言!”
燕帝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由揉起额穴说:“罢了,朕还得处理公务,择日再请玄净法师吧。”
“陛下……”
燕帝抬手,示意梁王别再说下去了。
梁王只好作罢。
“既然如此,微臣便不扰陛下清静了。”
说着,梁王起身施礼,而后看向裴瑾宣,道:“靖安王不走吗?”
“皇叔先回去吧,我还得待会儿。”
“靖安王的意思是,你在这里陪陛下,我偏是个外人,留不得了。”
“唉,皇叔言重了。”燕帝笑着打起圆场,“你怎能是外人呢。”
裴瑾宣听出燕帝的弦外之音,接话道:“皇叔莫要多想,我留此是为了教小太子功课。”
说着,他看向小太子,眨了眨眼。
而小太子听到“功课”二字哭了,“哇”的一声埋在皇后怀里。
小儿哭声刺耳得很,梁王受不住了,皱着眉头连忙告退。
殿门在他身后合上的那一刻,燕帝强撑的身子便软了下去。他额间沁出一层虚汗,端坐时的从容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一副被病痛抽干了力气的骨架。
皇后娘娘见状连忙撑住他的身子,惊慌失措朝着耳室喊道:“太医!林娘子!”
林慈与徐院判闻声现身了。
裴瑾宣一个箭步跨至榻前,扶住燕帝的后背,几乎同时,另一双手也伸了过来,与他一起将燕帝稳稳托住。
是林慈,她神色肃然,略微泛青的眼圈露出疲态,想必为了救活燕帝已使出浑身解数。
四目交错间,他俩都清楚彼此打了场恶仗,不禁一笑。
“没事。”燕帝缓缓抬起手,轻轻摆了摆,“放心,朕没事。”
他费力喘息,勉强地牵出一个笑来,“林娘子……医术精湛。是她把朕……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皇兄别说了,先躺好。”裴瑾宣替他将锦被拉了拉,掖实了边角。
燕帝握紧他的手,喘着粗气,方才殿外那番动静,他心里一清二楚。
“你护驾有功,赏……重赏。”
“臣弟不求赏赐,只求皇兄平安。”说着,裴瑾宣直起身,看向皇后娘娘,刻意放柔了语气,“且让皇兄好好歇息,今日我与林慈守在殿内,娘娘不必担心。”
皇后懂他的意思,不由点了点头,她将燕帝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含着泪说:“陛下,臣妾就在这儿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燕帝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了。他动了动干涸的嘴唇,低问:“云瑶……云瑶在哪儿?”
殿中蓦然安静,就听见暖炉中的炭“啪”地响了一声。
皇后微怔,握紧燕帝的那双手一点一点松开了。她坐直身子,重且缓慢地擦去脸颊上的泪珠儿,偏过头对高公公低声吩咐了一句:“去请常贵妃来。”
高公公拱手领命,迈着小碎步跑了出去。不消半会儿,就带着常贵妃来了。
常贵妃已哭成泪人儿,眼睛肿得如核桃一般。一入殿,她先朝皇后深深施了一礼。
皇后垂眸望着她,脸似冰雕,良久,方才说了一句:“陛下想见你。”
常贵妃闻言看向龙榻,一声带着哭腔的“陛下!”,叫得人心肝儿都跟着颤了起来。
常贵妃扑到榻前,抓住燕帝的手哭得梨花带雨,几乎气绝。
“陛下,陛下……您快睁眼看看臣妾啊。”
听到这宛如戏腔流转的哭声,燕帝费力地睁开双眼,他看见常贵妃笑了,怜爱地抚摸起他的额头。
“我这不是……不是好好的吗?别哭了……”他一说话,牵动了肺气,又咳嗽起来。
林慈如临大敌,上前按住燕帝穴位,沉着脸,说:“陛下需要静养,无关人等全都退下吧。”
她语气严厉,不在乎得罪谁,只在乎病人的死活。
“可是……”常贵妃楚楚可怜凝视着燕帝,分明不肯走。
“可是什么?”林慈语气不佳,也没了耐心,“养病为先,待陛下龙体安康,娘娘再来不迟。”
皇后闻言,嘴角不由往上一扬。她端正坐好,朝常贵妃摆出一副不近人情的面孔,冷声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