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权?”梁王一把摘下腰间金令,大声厉喝:“先帝御赐金令在此,可先斩后奏。靖安王图谋不轨,即刻收押!”
梁王一声令下,身后随从持刀逼上前来。
裴瑾宣挺立在禁宫门前,他手握伞柄旋了一圈,蓦地将红伞收起。
伞面上细碎的雪末溅在梁王的脸上。梁王不由侧过头,抬手去挡。
就在这须臾之间,御林军来了。
两队人马从左右两侧压过来,步伐齐整,铁甲铿锵。不过眨眼工夫,便将梁王及其随从围在当中。
裴瑾宣慢条斯理地掸去袍上的雪,悠悠地说:“皇叔,你也太心急了,都不肯听我把话说完。”
梁王看到眼前的阵仗,心中已了然。
他猜到裴瑾宣留有后手,也在等这步棋,只是没猜到,这步棋竟是御林军。
看来陛下自知时日无多,已将宫中兵权暗中交给了裴瑾宣。
若梁王的亲兵此刻以“清君侧”之名杀进来,解决这块绊脚石,就没人敢阻挠登基了。不过靖安王的势力不容小觑,更何况他做事向来诡谲,说不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埋着坑呢。
梁王考量一番之后抬起手,紧紧握成拳。身后的随从见了这个手势,利落地收刀入鞘,退回原处。
御林军仍将梁王团团围住,似有瓮中捉鳖之意。
裴瑾宣笑了,一双桃花眼艳得晃人,近似妖。
他没打算放过梁王。
梁王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扫视左右两边。在场的御林军虽个个精锐,可拢共不过几百人。这几百人之中,有部分还是他的暗桩。只要他使个眼色,必有人头落地。
这动,还是不动?梁王犹豫。
裴瑾宣也在踟蹰,他的拇指暗暗抠着伞柄上的雕纹,杀心已起,按也按不住。
“皇叔。”他沉声道,“今日你所作所为,有逼宫之意啊。”
梁王微微抬起下巴,眼神桀骜不驯,可他到底没有动。
毕竟燕帝还没死,稍有差池便是谋反之罪,先帝金令保不住他,坐上龙椅也得受天下人唾骂。
梁王暗中权衡利弊,拿定了主意。
“裴瑾宣,你想恶人先告状吗?!”梁王挺胸正声而道,仿佛天底下唯有他忠心赤胆,“明明是你拦着本王不让面圣,谁知道你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对你言听计从!本王告诉你,就算你瞒得过旁人,也休想瞒过我。”
“呵,我行事自当光明磊落,不瞒任何人,更不会瞒你啊……皇叔。”说着,裴瑾宣缓缓抬起手中的红伞。
御林军看着,握剑的手收得更紧了。
眼下,只等一声命下……
“陛下有旨,宣靖安王、梁王入殿!!!”
殿门内,忽然传来高公公尖细的嗓音。
紧接着,沉重的殿门拉开了,发出一阵磨人心尖的低响。
燕帝醒了?!
众人皆惊,神色各异。
梁王连忙敛起惊诧,端正衣冠,大步跨过门槛。
裴瑾宣却站在原地凝神思忖。片刻后,他快步上前,打开红伞撑在梁王头顶。
梁王侧目睨他。
裴瑾宣笑了笑说:“皇叔,别让雪淋了。”
梁王冷哼一声,将他的伞推开,大摇大摆跨入殿中。
殿内殿外,两重天地。
艾草的烟气在殿中袅袅浮沉。
窗都半掩着,寒气从窗缝里渗进来,恰好被榻前暖炉散去了。
龙榻边的帷幔半垂半挽,可见燕帝正斜倚在榻上,低着头慢慢品茗。他肩头搭了件银狐披风,脸色有些苍白,不过整个人看着挺精神,并不如消息中说的那样。
皇后抱着太子,挨在榻边坐着。太子手里捏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啃,啃得腮帮子鼓鼓的,一双圆眼好奇地打量着进来的两个人。
“参见陛下。”
梁王先行施礼,脊背挺直,声如洪钟。
裴瑾宣紧随其后,弯腰拱手,姿态恭敬。
燕帝抬手虚扶道:“两位爱卿快快平身。赐座。”
小太监们连忙搬来靠背椅,一左一右摆在龙榻前,请两位王爷入座。
燕帝看着二人,笑容温和,“昨日朕歇晚了,精神不济,午后不由贪睡了会儿,倒叫两位爱卿费心了。”
“陛下日理万机,还是以龙体为重。”说着,梁王睨向裴瑾宣,阴恻恻地哼笑,“免得啊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借陛下欠安之机生出事端。”
有耳朵的都能听出来,他在告黑状。
裴瑾宣端坐在椅上,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他悄悄地巡睃了圈,徐院判不在这儿,林慈也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