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仓皇地抱紧太子,泪被风吹干了,吸在脸颊上。
裴瑾宣看向紧闭的殿门,目光沉了下去。
梁王怎么会来?
消息走漏了?还是他在宫中安插了眼线?
裴瑾宣深吸一口气,本来身子就不适,眼下脑袋更是沉得像灌了铅,连同肩上的担子,压得他死死的。
“皇后娘娘莫慌。梁王来此,大概有什么要紧事,我先去探个一二。”说着,他看向皇后,拱手一揖,“娘娘,莫要为难我的医士。”
话落,裴瑾宣转去离去,在经过林慈身侧时,他递上一个眼神,像极了死去的宋轩。
林慈立刻就明白了。
裴瑾宣将燕帝与这对母子全权托付于她,给了她绝对的权力和信任。
林慈心有所动,胸膛燃起一股热意。
她闭上眼睛,将所有杂念压了下去,重新搭上燕帝的脉问徐院判,“这几日陛下服的什么药?”
要命关头,徐院判也不再瞒了,如实将方子说了,而后又道:“陛下染了风寒,老夫在原来的方子里加了桂枝与附子。今早陛下精神尚可,胃口也还好。”
林慈沉思片刻,“太医院可有艾草?”
“自然不缺。”
“取艾草来,用沸水烫三遍,只取其汁,越浓越好。”
“老夫这就去安排。”徐院判转身便走,步履比方才快了不知多少。
皇后抱着小太子,见林慈正替燕帝揉按虎口与内关二穴,手法极重,忍不住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别说话。”
三个字,淡淡的,把一位中宫皇后顶得哑口无言。
皇后张了张嘴,抱紧小太子终究没再出声。
殿外,梁王已立于丹陛之上,身侧跟着盲僧玄净。
玄净拄着僧杖,笠帽下那张清秀的脸无悲无喜,纯净得犹如佛子临世。
梁王见殿门紧闭,蓝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为何不让本王进去?”
两名带刀侍卫如门神般挡在殿前,甲胄冷硬,身形纹丝不动。
“皇后娘娘有令。任何人不得入殿。”
“本王乃镇国之柱,陛下的亲叔。先帝钦赐金令,准本王随时入宫面圣。你们凭什么拦?”梁王语气不重,低哑的声音却像山石压在侍卫胸口。
虽然殿中未露半点消息,但太监们急得团团转,怕是燕帝撑不住了。要是他今日驾崩,这龙椅由谁来坐,可就说不准了。
眼下梁王如日中天,得罪他,便是得罪明日之君。可燕帝还没死,要开了这道门,便是不忠,那全家老小的命岂不是都得断送?
侍卫官阶虽小,但也明白其中利害。
他俩面面相觑,似乎都知道心里的那杆秤正在掂量着。
梁王不动声色,指腹摩挲着腰间那枚先帝御赐的金令,缓缓开口:“本王要进宫面圣。”
其中一名侍卫垂眸,目光落在金令上。
先帝之命,放人进去,也算合情合理。他动了动,按住刀柄的手移开了。
“咣”的一声,门在这时竟然开了。
众人诧异回眸。
裴瑾宣撑着把红伞,踏雪而至。他面色沉静,桃花眼微弯,犹如闲庭信步悠哉得很。
梁王见是他神色微顿,片刻后深吸一口气,将两手负于身后。
裴瑾宣走到他跟前,先施一礼,笑着道:“大雪至,皇叔路上辛苦了。”
说着,他将手中另一把伞递上。
“皇叔来得急,怕是没带着伞。这天说冷就冷,皇叔可别受凉。”
“贤侄有心。”梁王皮笑肉不笑地接过,转手便递给身后随从,“不过本王用不着。”
话音未落,他抬脚便要跨过门槛。
裴瑾宣侧身一步,不偏不倚挡在他身前。身后的殿门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合上了。
两名侍卫重新立正,犹如门神纹丝不动。
“陛下正在歇息。请皇叔至偏殿静候。”裴瑾宣抬手,礼数周全。
“阿弥陀佛。”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玄净拄着僧杖,从梁王身后徐徐上前。方才他安静得像个透明人,此刻开口,倒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玄净单手行掌印,朝裴瑾宣所站的方向施礼道:“贫僧今日在佛前诵经,木鱼无故裂开。贫僧感知菩萨之意,要为陛下诵经祈福。”
玄净说得情真意切,声音极为清澈动听。
在场几场都免不了起丝敬意,裴瑾宣却笑了。
“玄净法师,本王知你是得道高僧,能窥天机。可陛下正睡着,若是被木鱼声、念经声吵醒了,该怪你,还是该怪请你来的那位菩萨?”
“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