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带刀侍卫应声而入,甲胄铿锵。
裴瑾宣眼疾手快,一把将林慈拉到身后,将那些伸过来的手挡在一臂之外。
“她是我特地请来的医士,专为陛下诊脉。”
裴瑾宣挺身站在林慈跟前,犹如一道千年石碑。
带刀侍卫面面相觑,脚步迟疑。
随即,裴瑾宣旋身朝向皇后,弯腰拱手,深揖一礼,“皇后殿下,这位是医中鬼手的传人,医术精湛。方才此举,这定是为陛下龙体。”
“什么医术精湛?”皇后冷冷地盯着他,声音尖厉起来,“陛下风寒惧冷,你难道不知?开窗灌风,是嫌陛下病得不够重吗?!来人,将靖安王一并拿下!”
侍卫们刚迈脚,龙榻上传来几声轻咳。
燕帝醒了。
皇后的怒容舒展,慌忙转身携住燕帝的手,“陛下……”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就是一个关心丈夫安危的寻常妇人。
燕帝喘了两下,有气无力地说:“方才……觉得胸口闷得慌,眼下倒……舒服些了。”
高公公跪在榻边,眼珠子骨碌转了两转,连忙伏首接话:“回陛下,是皇后娘娘命医士开窗通风的。娘娘挂念陛下,片刻都不曾懈怠。”
一句话,谁也不得罪。
皇后顺着高公公的意思点了点头,将燕帝的手握得更紧了。
燕帝咳嗽了几声,抬起手来。
皇后连忙搀扶住。
高公公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榻前,一边托着燕帝的后背,一边小声叮嘱:“陛下,小心……”
“靖安王呢?”燕帝费力地抬了抬眼皮。
“臣弟在。”裴瑾宣走到榻前揖礼。
燕帝见到他微微一笑,刚想说话又是一阵猛咳,而后身子往后一仰,又晕了过去。
“太医!太医!!”皇后脸色煞白,连连招手。
徐院判急步上前,三指搭上燕帝的脉门。触手那一瞬,他的脸色就变了。
指下脉象虚浮无根,散乱如断线之珠,乃七绝脉象。一时间,他竟拿不定主意,额间沁出密密的汗珠,抬袖擦了又擦。
皇后见燕帝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且促,眼泪再也绷不住,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林慈,快替陛下诊治。”
情急之下,裴瑾宣连名带姓地将林慈叫了上来。
林慈刚掏出自个儿的脉枕,手腕便被皇后一把扼住了。
“本宫从没见过她!”皇后的指甲几乎陷进林慈的皮肉里,她不信这个脸生的女子。
高公公连忙解释道:“娘娘定是急得忘了。陛下前几日还提过靖安王身边那位神医呢,正是此人。”
“可陛下就是出去那一回,回来便病倒了。”皇后看向林慈,手握得更紧了。
林慈看了看燕帝的面色,那层灰败之气又重了几分。
她沉声道:“人命关天,先让我替陛下诊治。再耽搁下去……”
“徐院判在此,还用得着你?”皇后厉声打断她,转头朝徐院判道,“徐院判还不快给陛下施针!有什么神丹妙药,全都拿出来!”
徐院判满头大汗,被逼得进退不得。
他咬了咬牙,取出银针,硬着头皮朝燕帝的人中穴扎去。
“万万不可!”林慈急切地拦住他。
徐院判的手僵在半空,扎也不是,收也不是。
林慈又道:“陛下眼下元气涣散,得集气为先。”
徐院判听懂了,连忙将银针收了起来。
皇后急火攻心,劈头盖脸朝徐院判骂道:“你这没用的东西,怎么信人谗言!陛下若醒不过来,本宫今日便拿你是问!”
徐院判跪地叩首道:“皇后娘娘息怒。她说得没错,微臣这一针下去怕是雪上加霜呀。”
“你……”
“皇后息怒。”高公公突然伏地高呼。
他一跪,满殿宫人齐齐伏首,连声音都在发抖,“娘娘息怒。”
皇后怒气泄了,无奈涌上心头。
她松开林慈的手,泪眼婆娑地望着榻上燕帝,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皇后娘娘,让我试试吧。”林慈轻声道。
皇后抬眸,看她的眼神依然带着怀疑。
裴瑾宣走近,沉声道:“皇兄病已至此,不如放手一搏。她是我寻了许久才请来的神医传人,我信她。”
淡淡的一句话,令林慈心弦微颤。
徐院判接着他的话,又说:“是啊,娘娘。微臣可以作证。这位娘子的医术,不在微臣之下。”
皇后闻言犹豫刻,她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燕帝,无奈地点点头。
林慈将脉枕垫在燕帝腕下,三指搭上寸口,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