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小型金融公司,曾给永田雅一的空壳公司提供过短期高利贷,现在大映破产,他们收不回钱,便盯上了这部电影。
他们没走法律途径,直接雇了四个看起来就不象好人的壮汉,开着一辆面包车,停在大映门口。
“叫负责人出来。”为首的光头男人叼着烟,“不然我们就进去参观参观”。
“”
保安亭的田中师傅想拦,被一把推开。
这时,厂区里走出一个人。
是道具组的熊本健一。他没穿工装,穿着一条沾满油漆的背带裤,手里拎着一把木工斧,不是真斧头,是拍时代剧用的道具,但实木的,很沉。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道具组和灯光组的男人。有人拿着铁棍,有人拿着钢管,都是布景用的材料。
熊本走到光头面前,斧头往地上一杵。
“想进去?”他问。
光头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怎么?想动手?我们可是合法催收,”
“合法就去找法院。”熊本打断他,“这里是私人厂区,你们非法侵入,我们正当防卫。就算打死了,也是你们活该。”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象钉子。
光头看了看对方的人数,又看了看那些人手里的家伙,虽然都不是正规武器,但打在身上绝对不好受。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凶狠,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无所谓了。
那种“反正已经一无所有,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的眼神。
光头咽了口唾沫,后退一步:“行,你们狠。我们走法律途径!”
面包车灰溜溜地开走了。
熊本放下斧头,对身后的人说:“回去干活。”
人群散去,象什么都没发生。
但熊本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刚才其实怕得要死。他只是个做道具的,这辈子没跟人动过手。
可有些时候,你必须装作不怕。
因为身后没有退路。
三月二十五日,最让人恶心的来了。
原大映的董事之一,姓高桥的,在破产前就跳槽去了德川集团,现在以“德川文化事业顾问”的身份回来了。
他穿着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在会议室里对渡边和小林说:“你们做得很好,真的。在这么困难的条件下还能拍出电影,我作为前辈,很感动。”
渡边面无表情:“高桥顾问有什么事?”
“是这样。”高桥压低声音,“德川和角川接手大映后,计划转型做地产开发。这厂区地段不错,改建成高级公寓,价值能翻十倍。你们这部电影,如果能配合宣传一下大映的最后一作”“时代的眼泪”这种悲情概念,对品牌转型很有帮助。”
他顿了顿,露出“我为你们好”的表情:“当然,不会让你们白干。电影上映后,所有参与人员,都可以拿到一笔特别奖金”,虽然不多,但足够大家过渡到找到新工作。”
小林抬起头:“条件是?”
“条件很简单。”高桥微笑,“电影上映后,你们就解散。不要再提什么员工自救”,不要再闹事。安静地离开,给大映一个体面的句号。”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渡边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空荡荡的厂区。
这里曾诞生过《罗生门》《地狱门》《雨月物语》的胶片。
这里曾有上千名员工日夜忙碌。
这里曾是他的青春,是他的骄傲。
现在,这个人说要把它拆了盖公寓。
还要他们配合演出“体面的句号”。
渡边转过身,看着高桥。
“高桥桑,”他说,声音很平静,“你还记得你刚进大映时的样子吗?”
高桥一愣。
“那时候你才二十岁,在宣传部当助理。你说你想做电影,想做出能让人记住的作品。”渡边顿了顿,“现在呢?你现在在想什么?想怎么把这里变成钢筋混凝土,想怎么多赚几个百分点?”
高桥脸色变了:“渡边,你。”
“你出去。”渡边说。
“什么?”
“我说,你出去。”渡边指向门口,“从我的会议室出去。从大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高桥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渡边!你别忘了,我现在是德川的顾问!我可以让你。”
“让我怎样?”渡边笑了,“我已经失业了。我身后这两百多人,也都失业了。你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他走到高桥面前,一字一句:“我们现在只剩这部电影了。”
“所以,滚出去。”
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