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风雪年关
    腊月的北疆,天地间一片苍茫。

    风像是换了把刀,刮在脸上不再是钝痛,是实实在在的割肉。

    草原上的草早已枯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放眼望去,白茫茫一望无际,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冻住了。

    克烈部的营地缩在草原深处的一片背风坡地上,气氛比这外头的寒风更加冷冽。

    部族里已经没有多少牲畜了,仅剩的几匹瘦马被拴在避风处,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是随时会散架。

    帐篷稀稀拉拉的,比入冬时少了大半。有的被风掀了顶,没人去修;有的空着,人走了,不知是饿死了还是逃了。

    他们已经断粮整整七天了。牧民们赖以过冬的储备早已消耗殆尽,孩子们饿得哭不出声来,老人们蜷缩在帐篷里,靠着喝热水维持着最后一丝体温。

    部落的首领阿图尔蹲此时正坐在最大的那顶帐篷里,帐篷的缝隙里有风灌进来,呜呜咽咽的,如泣如诉,他听着风打帐篷的巨大声响,脸色比天上的乌云还要阴沉。

    面前的火堆快要灭了,可他没有添柴,因为柴火也不多了,他手里攥着一块干硬的肉干,啃了一口,嚼不动,又放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几位将领,那些人穿着旧皮袍,肩膀处磨得发白,一齐看着他,目光里有疲惫,有焦灼,还有急切,似乎在催促他早下决断。

    阿图尔没有说话,又低头看着面前那团快要熄灭的火,忍不住想起前些日子他派出去的探子带回了消息——那个在塔塔儿部覆灭之后立刻投降的乃蛮部,如今过得滋润得很。

    中原送来的布匹、粮食、铁锅、茶叶,堆满了他们的仓库,帐篷里飘着炊烟,他们穿上了中原的布匹,吃上了白面馍馍,孩子们裹着崭新的棉袍在营地里乱跑,连路边拴着的马都膘肥体壮……

    再看看自己,只剩下啃不动的肉干和勒紧的腰带。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风夹着雪粒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像砂纸。他眯着眼睛,看向南边,那片被中原大军牢牢占据的土地,那里有粮仓,有布匹,有铁器,有他们活命需要的一切东西。

    可陆铭在那里,像一堵墙,把所有的活路都堵死了。他回到火堆边蹲下,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能再等了。”他抬起头对那几位将领沉声道,“再等下去,不等中原人来打我们,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按计划行事,联络郑源的人,告诉他们——克烈部准备好了。”

    几位将领脸上皆浮起了喜色,仿佛看见了活路,他们点了点头站起身,快步出去了。

    阿图尔一个人蹲在火堆边,火光将他脸上的沟壑照得忽明忽暗,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可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要么赌一把,要么等死。

    他选了赌。

    消息传到大营的时候,沈江离正在沙盘前推演,陆铭站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标注出克烈部可能选择的进攻路线。

    两人正在低声争论着某条山谷是否适合设伏,帘子被掀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跪下,声音压得极低:“大人,克烈部有动静了。阿图尔派人往南边去了,方向是郑源的联络点,动作很快,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陆铭放下手里的树枝,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那道黑影身上。

    “除夕快到了,阿图尔总算坐不住了。”陆铭的语气很平静,可压不住的凛冽还是透了出来,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一把藏锋于鞘太久的剑终于得以展露锋芒,寒光在烛火下一闪而过,锋刃已经准备好了。

    沈江离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沙盘上那些被树枝画出的线条,目光从北疆一路延伸到京城——他等了很久了,久到几乎以为这一天不会来了。可它终于来了,在腊月的最后几天,在年关将近之时,像一封被风雪耽误了太久的信,终于送到了该送的人手里。

    沈江离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提起笔蘸了墨,给京城写了最后一封信——他知道这封信会经过很多人的手,最后会被送到御前。

    他没有多说,只有几个字:“腊月三十,收网。”

    他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用蜜蜡封了口递给暗卫,“送去京城,亲自交到夫人手上,请她转交陛下。”

    几日后,千里之外的京城,辅国府的书房里,郑源收到了克烈部传来的密信。

    看完信,他脸上露出了自谋划大事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他等这一天,同样已经等了太久。

    他立刻提笔回信,约定动手的日期在腊月三十,并通知他在北疆安插的那些人手——包括那个藏在镇北军大帐中的书记官,以及那几个分布在粮草和驿传系统中的暗桩——让他们在约定的时间,配合克烈部的行动,制造混乱,切断沈江离的补给线,打开营地的防线缺口。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沈江离兵败身亡,大权彻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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