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将话带到时,黛玉坐在窗下绣花,针尖在缎面上起落,神色平静得像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她绣的是一枝寒梅,花瓣用银线勾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听了紫鹃的话,她只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拈起一根墨绿色丝线,继续绣梅枝。
“夫人,去吗?”紫鹃小声问。她觉得不对劲,这不早不晚的,她家大人刚离京,怎么老太太突然就‘重病’了?
“去,”黛玉开口,声音平静,“备车,更衣。”
她知道这是算计。探春前日才提醒过,贾母会“称病”逼她去。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这样直白,连“最后一面”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夫人!”紫鹃急了,“您可不能去!他们定是设了局,觉得您一个人好拿捏,要……”
“我知道。”黛玉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我知道是圈套,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可正因如此,我更得去。”
紫鹃一愣:“为什么?”
“孝道。”黛玉放下绣绷,抬眼看向窗外。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在春风中摇曳,热闹,却与她无关。“外祖母‘重病’,想见外孙女最后一面,我若不去,便是我不孝。传出去,御史的折子能堆满御案。夫君不在京城,我不能让他因我,被人拿住把柄。”
“可是……”
“没有可是。”黛玉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眼里是一片澄澈的平静,“既然躲不过,便去看看。我也想亲眼瞧瞧,外祖母……到底病到什么地步了。更衣,我要去荣国府。”
紫鹃张了张嘴,想再劝,可看着黛玉平静的侧脸,那话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夫人看着柔弱,可一旦做了决定,谁也劝不动。
她转身去开衣柜。黛玉却道:“不必太隆重,也不必太素净。选那身雪青色织金云纹的褙子,配月白色百褶裙。头发梳个简单的圆髻,戴那支赤金点翠步摇,耳坠用珍珠的。”
紫鹃依言选了衣裳。那身是沈江离离京前不久才制好的,料子是江南进贡的,阳光下能泛出淡淡的光泽,华贵却不张扬。月白色百褶裙裙摆绣着同色的缠枝莲纹,走动时若隐若现,端庄雅致。既符合身份,又合探病的情分,让人挑不出错。
更衣梳妆完毕,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气度雍容,与从前那个在荣国府寄人篱下、瘦弱苍白的表姑娘,判若两人。
“夫人,可要多带几个人,再带几个护卫……”紫鹃问,“大人走前吩咐了,若您出门,必得带足人手。”
黛玉摇头:“不必。荣国府再大胆,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下对我动手。带多了人,反倒显得我心虚,落人口实。”她顿了顿,道,“你去请齐嬷嬷、苏嬷嬷,让她们随我同行。另外,叫上青鸾和朱鹭——她们俩会些拳脚,足够应付了。”
两位嬷嬷到底是宫里出来的人,见过大场面,什么阵仗都应付得来,万一出什么事,还能替她挡一挡。至于不带侍卫,不仅是因为不想托大,更是因为想看看,荣国府的人到底还能做出多少没下限的事。侍卫往门口一站,他们知道怕了,就不敢动了,她也就看不到那些她想看的东西了。
紫鹃应声去了。不多时,齐嬷嬷、苏嬷嬷进来,两人皆穿着深青色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肃穆,举止规矩。
齐嬷嬷生得圆脸,看着和善,一双眼睛不大却很有神,看什么都像在看一盘棋,每一个棋子落在哪里,她都心里有数。苏嬷嬷高挑一些,寡言少语,可做事极利落,是那种不声不响就能把事办得妥妥帖帖的人。
“夫人,”齐嬷嬷福身,声音平稳,“此去荣国府,凶险未知。我等奉陛下与娘娘之命护您周全,必不让您有丝毫闪失。”
苏嬷嬷也道:“夫人放心,有我们在,那些腌臜手段,近不了您的身。”
黛玉点头:“有劳二位嬷嬷。”
她走到多宝阁前,打开暗格。里面是陆铭给她配的那些瓶瓶罐罐,标签上沈江离一笔一划的细细标注了功效和使用方法。她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一个拇指大的青瓷瓶上——标签上只写了两个字:“迷魂”。
她记得陆铭当时千叮咛万嘱咐,这药粉性烈,不是闹着玩的,沾上一点便能让人昏睡,且无色无味。
黛玉拿起那瓶药,指尖冰凉。她用帕子仔细包好,塞进袖袋深处。
她不想害人,可也不想被人害。带上,以防万一。
“走吧。”她转身,朝外走去。
马车已在府门前备好。青鸾、朱鹭换了利落的短打,腰间暗藏软剑,眼神警惕,正一左一右护在车旁。齐嬷嬷、苏嬷嬷随黛玉上车,紫鹃和雪雁跟在后面一辆小车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