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主动出击?”他问。
“对,趁现在他们还在互相猜忌、抢草场抢水源,咱们主动出击,挨个击破,剩下的就不足为惧。”陆铭看着舆图,手指点在北疆的几个位置上:“塔塔尔部、克烈部、乃蛮部,这三个是最大的。其中塔塔尔部最强,克烈部和乃蛮部次之,塔塔儿部善骑射但人少,克烈部兵强但内斗不断,乃蛮部狡猾却缺铁器。但他们之间都有旧怨。如果能分化瓦解,逐个击破,先解决塔塔尔部,震慑克烈部,再拉拢乃蛮部——他们首领贪财,许以互市之利,至少能稳个三五年。”
“军费呢?”沈江离一针见血,“主动出击,至少要调五万兵马,粮草、军械、赏银,户部那帮老狐狸能批?”
陆铭“啧”了一声:“所以我等啊!等哥你腾出手,咱们一起去跟陛下磨。户部不给,就想办法从别处抠——盐税、漕运、甚至……”他压低声音,“查抄的那些世家,家产充公,总能挤出些来。”
沈江离沉默片刻,缓缓道:“计划呢?详细作战计划,有吗?”
陆铭嘿嘿一笑,又从袖中抽出一卷地图,在桌上铺开。羊皮地图边缘已磨得发毛,上面用朱砂、墨笔标满了箭头、据点、路线。
“你看,”他手指点着地图,“塔塔尔部主营在这儿,背靠黑山,前临白水。春夏之交,他们必然往东迁徙到夏季牧场。咱们就在这儿——”他手指移到一处峡谷,“设伏。骑兵进了峡谷就是瓮中之鳖。解决塔塔尔部,克烈部必慌。这时候派人去谈,许他们塔塔尔部的草场,克烈那几个首领自己就能打起来。”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中是久经沙场的悍厉与精光。沈江离静静听着,偶尔问几个细节,陆铭都对答如流。显然,这计划在他心里已盘算过无数遍。
“乃蛮部呢?”沈江离问,“他们最狡猾,不会轻易上当。”
“简单,”陆铭笑得像只狐狸,“乃蛮部首领哈尔巴拉最爱两样东西:珠宝和美人。咱们送他一场大礼——就说我朝愿开边市,许他盐铁茶帛,再送几个歌姬。他尝到甜头,至少一两年内不会动歪心思。有这一两年,够咱们收拾残局、巩固边防了。”
沈江离看着地图,脑中飞快推演。陆铭这计划大胆,甚至冒险,可若成了,北疆至少能太平三十年。但朝中那些主和的老臣,尤其是以尚书令王崇为首的那一派,定会以“劳民伤财”“擅启边衅”为由拼命反对。
“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陆铭看着沈江离,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打仗要钱,要粮,要人。朝中那些老臣,一听打仗就摇头,说劳民伤财,说和为贵,说祖宗之法不可变。可他们不知道,和不是求来的,是打出来的。”
沈江离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陆铭说的对。朝中那些老臣,大多是在太平盛世里长大的,没见过边关的风雪,没听过战马的嘶鸣,不知道草原上的铁骑一旦南下,就不是军费不军费的问题了。可他也知道,要让那些人点头,光靠道理是不够的。他们需要一个人站出来,一个分量足够重的人,一个能让那些老臣闭嘴的人。
“明日早朝后,我们去见陛下,再拉上兵部尚书李穆,他当年在西北打过仗,知道边防的重要性。”沈江离抬起头,目光清正而坚定,“你先拟个详细的折子,军费预算、兵力部署、时间安排,都要列清楚。尤其是军费——从哪儿出,怎么省,一笔笔算明白。那帮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
陆铭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光,像是边关冬夜里远远的烽火,不炽烈,却灼热。“你打算怎么说服他们?”他问。
沈江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里有一种陆铭熟悉的、运筹帷幄的从容:“吵架既费力又无意义,不如拉个帮手。”
陆铭一愣:“谁?”
“太子。”
陆铭眨了眨眼,随即明白了。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他在朝堂上的态度,代表着未来的方向。那些老臣可以不怕沈江离,可以不怕皇帝,甚至可以不怕任何人,但他们不能不怕未来。因为他们的子孙,还要在未来的朝廷里立足。这是阳谋,不是阴谋。
陆铭笑了,笑得有些幸灾乐祸:“哥,你可真够狠的。太子才八岁,你就让他帮你吵架?”
“不吵架。”沈江离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够了。”
陆铭想了想,觉得也是,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凑过来,指着舆图上那几个位置,开始和沈江离讨论精细计划。两个人从兵力部署说到后勤补给,从行军路线说到季节选择,从各个击破说到战后安置,一说便停不下来。舆图上的山川河流在他们指下流动,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