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领旨,谢陛下。”沈江离叩首。
“江离,”赵珩忽然道,声音温和了些,“你那位夫人……可还好?”
沈江离的身子僵了一下,才道:“谢陛下关心,内子……尚好。”
赵珩点点头,“去吧,先回去陪着你夫人,这种事,还是不要让她太多经手的好。”
沈江离站起身,又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皇帝忽然叫住了他。
“江离。”
他回过头。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对朕来说,你是臣子,也是朋友。”
沈江离的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里有感激,有温暖,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宫门,天色已大亮。晨光刺眼,沈江离眯了眯眼,对冬凌道:“传令刑部,去拿人。”
“是。”
马车驶向尚书府。沈江离坐在车厢里,心中那团火,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薛家,王夫人,那些伤害过黛玉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陪在她身边。
回到府上,他快步往后院去。紫鹃正在廊下,见他来,忙福身:“大人,夫人刚起,正在用早膳。”
沈江离点头,放慢了脚步,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粥香,混着苏合香的气息,温暖而安宁。黛玉坐在窗前的软榻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松松散散的绾着,手里端着一碗粥,正一口一口地慢慢喝着。她的脸上没有泪痕,眼睛也没有红肿,除了眼底那一圈淡淡的青色,几乎看不出昨夜一夜没睡的痕迹。她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湖水,可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他,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早晨的薄雾,可那笑是真的,不是强颜欢笑,不是故作坚强,而是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像是在说“你回来了”的笑。
沈江离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黛玉放下粥碗,靠过来,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双臂环住他的腰,紧紧地抱着他。她的手有些凉,身体有些僵硬,心跳有些快,可她靠在他怀里的姿态,却是全然信任的、毫无保留的,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鸟,把所有的重量都交给了这棵树。
沈江离伸手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地蹭了蹭。她的头发还是那样软,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是他熟悉的味道,也是他贪恋的味道。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她身上的气息全部吸进肺里,像是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抱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悠远,像是在宣告新的一天开始了,那些过去的、黑暗的、让人心痛的日子,都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黛玉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没有泪,没有怨,只有一种安静的、坚定的、像是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的光。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指尖从他的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像是在确认他是真的,不是梦。
“夫君,”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想问问她们,为什么这么做。”
沈江离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有伤痛,有愤怒,有不解,可更多的是勇气。
她不是要去找她们讨个说法,她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一个她想了整整一夜也没有想明白的答案。为什么?她叫了她们那么多年的舅母、姨妈,她从不曾得罪过她们,从不曾妨碍过她们,甚至从不曾对她们有过半分不敬。为什么她们要这样对她?为什么她们要这样害她?她想知道,不是为了报复,只是为了一个答案,一个可以让她放下、让她释怀、让她彻底和过去告别的答案。
沈江离的心像被什么揪紧了。他看着黛玉,看着她眼中的坚持,看着她强装的平静,忽然明白,她需要的,不是一个躲在背后哭泣的庇护,而是直面过去的勇气。
她要亲口问,亲耳听,然后,亲手了断。
“好。”沈江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温柔,“我陪你去。”
“不,”黛玉摇头,从他怀中抬起头,看着他,“夫君,让我自己去。这是我和她们之间的事,该由我自己来了结。”
沈江离看着她,看了很久,才缓缓点头:“好。我不进去,在门外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