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尼拔原本垂着眼,手指还悬在实验器皿上方,神情淡漠沉静,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可当视线无意间扫到门口温年的那一刻,他眼底所有的阴翳、疏离瞬间尽数消融。
他随手将手中的玻璃罐子轻放在冰凉的实验桌面上,动作从容散漫,再不看周遭仪器一眼,抬步径直朝着温年的方向走来,全程彻底无视了一旁站着的帕斯卡警官。
帕斯卡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眼里全然只有一人的模样,难免有些尴尬。
轻咳两声打破沉默,主动出声刷着存在感:“咳咳,汉尼拔,咱们也算老熟人了。”
他收了随意的神色,面色沉下来,语气郑重严肃,带着警务人员的严谨与警惕:“我提前跟你说清楚,你要是敢在巴黎境内触犯法律,我绝对不会徇私,一定会亲手逮捕你。”
闻言,汉尼拔唇角轻轻扬起,露出一副温顺乖巧的笑容,眉眼温和,看起来无害又纯粹,像个品行端正的优等生:“放心吧警官,我不会的。”
帕斯卡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愿放过一丝破绽,直接切入正题:“你知不知道格鲁塔斯的下落?”
汉尼拔神色坦荡自然,眼底波澜不起,轻轻摇头:“不清楚,我并不认识这个人。”
帕斯卡眉头紧紧蹙起,语气愈发凝重认真:“你但凡有一点线索,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这个格鲁塔斯,专门在郊外森林猎杀孩童,手上沾满无辜鲜血,罪大恶极。”
他停顿一瞬,似是想起过往的无力与愤慨,沉声道:“早前在纽约对他开庭审判,唯一能指证他的证人,被人当众泼了硫酸,喉咙彻底被毁,再也无法出庭作证。就因为没有证据,他最后直接当庭脱罪,逍遥法外至今。”
汉尼拔脸上依旧是全然无辜的平静模样,再度重复:“我真的不认识他。”
“如果我知晓他的半点下落,一定会如实告诉你。”
帕斯卡依旧满心疑虑,目光死死锁在他脸上,不肯放松警惕:“你发誓。”
“我发誓。”
汉尼拔应声坦然,语气没有丝毫迟疑。
他本就从不信奉世间神明,这种口头誓言对他而言,没有半分约束力、半分威慑力。
而且他早已拥有了全新的、唯一的信仰。
说完这句誓言,汉尼拔抬手扯下肩头沾着淡淡药味、紧绷的白大褂,随手叠好放在桌角。
他迈步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流,微凉的清水漫过指腹。
他洗得格外认真,指缝、指尖、手背反复揉搓清洗,一遍又一遍,直到指尖彻底洁净,褪去所有实验残留的痕迹,才抬手擦干水渍。
随后他转身回头,目光第一时间落回温年身上,自然而然伸手牵住她柔软的掌心,手掌微微收紧,牢牢扣住。
“走,回家。”
临走前,他侧头淡淡扫了一眼帕斯卡,眼神清冷,下颌微抬,一个无声的示意,让对方跟上。
帕斯卡跟随他们出了门,目送两人乘车离去。
黑色轿车的车轮碾过路面,车灯破开沉沉暮色,直至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他才收回目光,独自折返实验室。
他从口袋摸出一截细铁丝,动作轻巧熟练,对准锁孔轻轻拨动。
细微的咔嗒声响起,门锁应声而开,他放轻所有脚步,身形悄无声息地滑入汉尼拔方才离开的里间密室。
推门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室内机器持续运转的低沉轰鸣,阴冷潮湿的气息瞬间裹住全身,让人浑身发僵。
偌大的福尔马林池静静静置在房间中央,澄澈的液体微微晃动,池中浸泡着数具遗体,摆放规整,看上去平平无奇,没有丝毫异常。
帕斯卡仔细扫视一圈房间角落与陈设,并未察觉任何异样,却全然忽略了墙角那台牢牢锁死的密闭焚烧炉。
厚重的炉壁之内,赤红的明火静静翻涌灼烧,一点点吞噬着残存的躯体,火光明暗摇曳,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那具正在被焚烧的躯体唇齿之间,还死死衔着一枚冰冷的金属军牌。
确认无异常后,帕斯卡轻轻带上门,扣好门锁,迅速转身离开了这片压抑的密室。
车厢之内,晚风透过车窗缝隙轻轻灌入,吹散了些许实验室的阴冷气息,车内氛围安静柔和。
温年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神色沉静的汉尼拔,轻声开口询问:
“刚刚密室里,是不是有人?”
“嗯,已经处理掉了。”
汉尼拔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是当年伤害米莎的仇人之一。”
温年轻轻颔首,眼底了然,语气平静:“这种恶人,本就罪有应得。”
她稍作沉吟,继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