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孤儿院静得诡异,只有窗户被寒风撞得吱呀作响。
十七岁的汉尼拔蜷缩在硬邦邦的铁架床上,单薄的被褥根本抵御不住冬夜的寒意。
少男清瘦挺拔的身躯此刻却剧烈地颤抖,额前的深棕发被冷汗浸透,凌乱地贴在额角。
他眉头死死拧起,眼睫痛苦地翕动,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整个人被死死困在那一场缠绕了他数年的噩梦里,无法挣脱。
梦境瞬间坠入记忆深处的地狱,立陶宛冰封的冬日,私人狩猎木屋,寒风卷着雪花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炉膛里只剩微弱的余烬。
他紧紧将年幼的米莎护在怀里,少女软糯的小脸冻得青紫,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微弱的哭声像破碎的琉璃,扎进他的耳膜。
“哥哥……好饿……好冷……我好疼……”
“坚持住,米莎,再坚持一下。”少男的声音在梦里带着独有的清冽,却抖得不成样子,他将妹妹更紧地锢在臂弯里,用自己单薄的后背抵挡着外界的寒冷与危险,“我会保护你,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话音未落,小屋的木门被粗暴地踹开。一群面目狰狞的逃兵裹挟着风雪闯了进来,他们身上沾满泥泞与血污,眼神贪婪而凶残。
汉尼拔瞬间绷紧了全身的神经,他将米莎死死压在身后,张开双臂挡在前面,眼底迸发出不属于孩童的凶狠与恐惧:“离我们远点!滚开!”
可他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
一双粗糙的大手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冰冷的地板上。
后脑勺重重撞击地面的钝痛袭来,眩晕之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个恶魔狞笑着扑向了缩在角落的米莎。
“不要!放开她!!”
梦里的少男嘶吼出声,声音嘶哑撕裂,可喉咙很快被一只肮脏的手掌死死捂住,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拼命挣扎,四肢乱蹬,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视线却死死黏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米莎的哭喊戛然而止,只剩下凄厉的呜咽。
那些男人粗鲁地拖拽着她,无视她撕心裂肺的求救。
“哥哥……救我…”
这是妹妹留给她最后的声音,微弱,绝望,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接下来的画面,是他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的。
小屋中央的铁架上,巨大的铁锅架在熊熊燃烧的炉火上,沸水翻滚,升腾起刺鼻的、令人作呕的热气。
他被人死死按在地上,被迫抬起头,眼睁睁看着他们将他最珍视的妹妹,残忍地投入那口沸腾的锅里。
刺骨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沸水剧烈地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恐怖声响,混杂着柴火噼啪的爆裂声。
蒸汽扭曲了视线,那股混杂着血腥味、肉腥气与焦糊的怪异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梦境。那是属于他至亲之人的味道,是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他看着火光映照下那些人贪婪的嘴脸,看着他们围在锅边,发出野兽般的哄笑。有人拿着长柄勺子搅动着沸腾的液体,有人伸出粗糙的手,脸上满是满足的狂热。
“不……不……”
梦中的汉尼拔浑身剧烈地抽搐,呜咽声从喉咙深处破碎地溢出,眼眶通红,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身下粗糙的床垫。
“米莎……”
他能清晰地听见沸水吞噬一切的声响,听见那些恶魔肆意的狂笑。
他们分食着他的全世界,而他,只能无力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被迫目睹这一切。
“别煮她……求求你们……别吃她……”少男的声音在梦中破碎不堪,带着极致的哀求与崩溃,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指缝里渗出血丝,“那是我的妹妹……你们这群怪物……”
“我好恨……好恨……”
恨意与绝望像藤蔓,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都该死……所有人都该死……”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紧抿的唇间挣脱而出。
汉尼拔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剧烈地喘息着,胸口疯狂起伏,冷汗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将单薄的睡衣浸得湿透。
窗外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户缝隙照进来,勾勒出他苍白而紧绷的侧脸。
眼底残留着未散的猩红,瞳孔深处翻涌着挥之不去的暴戾与自责。
宿舍里一片死寂,只有其他孤儿均匀的呼吸声。
没有人知道,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男,每个深夜都在重复咀嚼这场炼狱。
昔日极尽辉煌的莱克特城堡,早已在苏军占领立陶宛后,被强行没收充公。
城堡上镌刻的家族贵族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