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亲自迎到宫门前,见父皇下车,连忙上前:“父皇,大哥怎么说?”
朱元璋没有立刻答。
他抬脚往奉天殿走,走了几步才道:“大乾没有宰相。”
朱标脚步一顿。
这六个字不重,却让他心里猛地沉了一下。
他跟着朱元璋入殿,挥退左右,只留下几个心腹太监候在远处。
朱元璋坐下后,端起茶盏,又放了回去。
朱标低声道:“父皇,大哥真是这么说的?”
“嗯。”
朱元璋看着桌案上的奏疏,声音压得很低,“咱问他,大乾可有丞相。他一眼就看出咱想废相。”
朱标没有意外。
以朱安的性子,看穿这点并不难。
朱元璋抬头看向朱标:“标儿,你说,咱该不该动胡惟庸?”
朱标神色一紧。
胡惟庸是丞相,背后牵扯淮西旧臣。
一旦动,朝堂必然翻起大浪。
朱标斟酌片刻,道:“父皇,丞相权重,确实有压过六部之势。可若骤然废相,百官无所适从,政务也会压到父皇身上。”
朱元璋冷笑:“政务压到咱身上,总比压到胡惟庸手里强。”
朱标苦笑:“儿臣不是替胡惟庸说话。”
“咱知道。”
朱元璋捏了捏眉心,“可朱安那句话,让咱心里更定了。大乾没有宰相,照样能运转。军政、籍、粮税、工坊、港口,各有章程,各有人负责。不是少了一个宰相,天下就乱。”
朱标沉默下来。
他也去过大乾,见过大乾官员办事。
那边确实和大明不同。
官员不像大明这般层层请示,许多事都有明文规矩。
谁管什么,错了如何罚,做成如何赏,写得清清楚楚。
朱标道:“父皇若真要动,需先稳住六部,再分丞相之权。不能让胡惟庸看出端倪。”
朱元璋看着他,眼中多了几分满意。
“你能想到这层,就好。”
朱标低声道:“父皇是想借大乾之事,压一压朝臣?”
朱元璋点头:“百万移民就要交接,大乾战舰也会入江。到时候百官亲眼看见大乾之强,心里自然会明白,大明若不改,迟早被甩得更远。”
朱标听到“战舰”二字,神色也变了。
他曾在海外见过大乾战舰。
那不是大明水师能比的东西。
几日后。
长江、黄河两岸的各处大码头,全都挤满了人。
第一批五十万移民,已经按户籍分批抵达。
拖家带口的百姓站在官兵划出的区域内,有人背着包袱,有人牵着孩子,有人抱着祖宗牌位,还有老人坐在板车上,望着江面发呆。
码头上,地方官忙得脚不沾地。
“点名!一户一户点!少一人都要查清楚!”
“粮袋发了没有?每户按册领取,谁敢克扣,立斩!”
“病弱者单独列出来,大乾那边有医官接收,不许乱塞!”
吏员们拿着册子喊得嗓子发哑。
百姓们既怕又盼。
有人低声问:“真要去海外啊?”
旁边的汉子抱着孩子,咬牙道:“去就去。大乾说给地,给屋,还免几年税。留在老家,田不够种,迟早饿肚子。”
一个老太太抹着眼泪:“可那是海那边,走了还能回来吗?”
没人能答。
不远处,朱元璋与朱标站在高台上,身后是户部、兵部、工部官员。
朱元璋看着码头上密密麻麻的百姓,脸色不轻松。
这些都是大明的人。
如今,要交给大乾。
朱标低声道:“父皇,第一批五十万,已经到齐七成。剩下各地也在路上。”
朱元璋嗯了一声:“大乾那边何时来接?”
话音刚落,江面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长鸣。
呜——
那声音极响,压过了码头上的人声。
百姓们全都抬头。
官员们也纷纷转身。
江面尽头,白烟升起。
起初只是一道烟,随后越来越多。
一艘艘庞大的钢铁战舰破开江水,缓缓驶来。
没有风帆。
没有橹桨。
黑沉沉的舰身压在江面上,烟囱向天吐着白烟,船腹内传出沉重的轰鸣。
码头瞬间安静。
一个户部郎中手里的册子掉在地上,他却忘了捡。
“这……这是什么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