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还站在原地,神色复杂。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怎么,吓着了?”
李善长苦笑一声,拱手道:“皇上,臣确实吓着了。”
朱标扶着朱元璋坐下,又命内侍送茶。
李善长缓缓道:“当年泉王求娶臣孙女时,曾与臣说笑,问臣看他可有帝王相。臣那时只当少年玩笑,还说他若有帝王相,臣便成了帝王祖父。”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脸热。
“如今想来,是臣眼拙。”
朱元璋听得一怔,随即大笑出声。
“这小子还有这事?”
朱标也忍不住笑:“大哥那时怕是已经有几分底气了。”
李善长摇头叹道:“何止几分。能瞒过满朝文武,能在海外立国称帝,臣这一辈子见过不少人,真没见过这样的。”
朱元璋端起茶盏,脸上笑意还没散。
“他穿龙袍的时候,倒真有几分样子。”
朱标立刻道:“不是几分。父皇,大哥坐在那里,下面大乾臣子山呼万岁,那威势,连儿臣都心惊。”
李善长眼神一动:“皇上与太子殿下见过?”
朱元璋哼了一声:“见过。那小子在大乾朝堂上,比在咱面前规矩多了。”
朱标笑道:“大哥在父皇面前是儿子,在大乾臣民面前是皇帝,自然不同。”
李善长听着这话,心里越发感慨。
他那孙女嫁给泉王,原本已经是天大福分。
谁能想到,竟嫁给了大乾皇帝。
李家这一门,算是把天大的富贵接住了。
只是这富贵太大,稍有不慎也能压死人。
李善长忙道:“皇上放心,臣虽已致仕,但会约束族中子弟。绝不许他们借泉王之名生事。”
朱元璋看他一眼,点了点头:“你还算清醒。”
李善长心头一松。
他已经退了,手里没有实权,这回粮种之事落不到他头上。
胡惟庸却不一样。
中书左丞相,权势正盛。
这桩差事办好了,固然有功。
办坏了,便是现成的刀口。
朱元璋喝了口茶,目光沉了些。
朱标察觉到父皇神色变化,低声道:“父皇还在想胡惟庸?”
朱元璋冷笑:“他权太大了。”
李善长眼皮一跳,立刻低头装作没听见。
朱元璋却没有避他,声音很冷:“中书省这些年压着六部,胡惟庸又爱揽权。咱以前留着他,是因为朝政还用得上。可如今看来,宰相这个位置,本身就是祸根。”
朱标心头一震:“父皇的意思是……”
朱元璋没有说透,只看向殿门方向。
“先让他把粮种这差事办好。百姓要吃饭,朝堂要稳。等该办的事办完,咱再慢慢收拾这摊子。”
李善长心里发寒。
他很清楚,朱元璋这句话不是随口一说。
胡惟庸若还不知收敛,恐怕不只是他自己要倒。
中书省这个位置,都未必能保得住。
朱标没有再劝。
粮种是当下头等大事。
别的账,可以往后算。
几日之后,京城各处张贴诏书。
礼部官员带着差役,在城门、街市、各坊口高声宣读。
“泉王朱安,得海外高产粮种,献于大明百姓。红薯、土豆、玉米,皆可济饥救荒。朝廷将择地试种,逐步推广天下……”
诏书还没念完,周围百姓已经炸开。
一个挑柴汉子瞪大眼:“亩产数千斤?真的假的?”
旁边老妇急得拍他胳膊:“皇上的诏书还能有假?你没听见,是泉王献的!”
“泉王是谁?”
“你傻啊,皇上的儿子,澎湖那位王爷!”
“我的娘,若真有这粮,往后灾年是不是能少饿死人?”
人群里,一个瘦得厉害的流民忽然跪了下去。
他声音发抖:“若能让我娃吃上一口饱饭,泉王就是我家的恩人!”
这一跪,周围不少人也跟着跪。
有人抹眼泪。
有人双手合十,口中念着泉王名号。
一个书生站在人群后,听得心头发热,忍不住低声道:“圣人立言,教化万民。泉王献粮,救活万民。此功不在书卷里,在天下人的饭碗里。”
旁人立刻接话:“那不就是活圣人?”
“对!活圣人!”
这三个字一传出来,很快就被人记住。
京城画像铺最先反应过来。
原本卖帝王将相、财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