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这一声落下,亭中几人都怔了一下。
徐妙云脸颊微红,轻声道:“爹,您小声些。”
徐妙锦也赶紧往外看了看,见远处侍女没有靠近,这才松了口气。
“爹,这事还不能到处嚷嚷。”
徐达却一摆手,脸上压不住笑意。
“这里都是自家人,怕什么?”
他说完,又盯着徐妙云看了半晌,越看越觉得心里发热。
当年谁都觉得他只是个不受重视的皇子。
后来封了泉王,去了澎湖,朝中不少人还暗地里笑话,说这位皇子远离中枢,日后也就这样了。
徐达当时也没把朱安看得太高。
他只是觉得,朱安性子稳,待徐妙云不差,又有些奇思妙想,将来至少不会亏待女儿。
谁能想到,这小子不声不响,竟在海外打下一个大乾。
更离谱的是,他还成了大乾皇帝。
徐达忽然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忍不住骂道:“老夫当年真是看走眼了。”
徐妙锦眨了眨眼:“爹,您当年不是还说王爷有些怪,却不像无能之辈吗?”
徐达瞪她:“那叫没看透!老夫要是早看出他有皇帝命,还用得着这些年担惊受怕?”
徐妙云忍不住轻笑。
徐达看见大女儿笑了,心里更稳。
这些日子他一直悬着心。
朱安身份越多,动静越大,他越怕皇上动怒,也怕徐家被卷进去。
如今真相摊开,反倒清楚了。
朱安不是靠着大乾。
朱安就是大乾。
那便不是一个亲王暗中勾结外敌,而是两国之间如何相处。
这差别太大。
徐达沉默片刻,又问:“皇上和太子已经知道了?”
徐妙云点头:“应当已经知道。王爷今日入书房,就是为此事。”
徐达眉头一紧:“他们没翻脸?”
徐妙锦端起茶盏,笑道:“爹,您方才不是看见了吗?皇上还带着太子殿下急匆匆去了田里,哪有翻脸的样子?”
徐达想起朱元璋拉着朱明诚往外走的急切模样,神色古怪。
“他们去看什么田?”
徐妙锦道:“去看粮种。”
徐达一怔:“粮种?”
徐妙云解释道:“大乾有几样高产作物,亩产极高,王爷拿出来与大明交换人口迁移之事。父皇和太子亲自去看田了。”
徐达听得心头一跳。
他是带兵之人,也懂粮草。
粮,是国之根本。
一支军队能不能打,先看粮草能不能跟上。
一个国家能不能稳,也看百姓能不能吃饱。
“大乾连这等东西都有?”
徐妙云轻轻点头:“有。”
徐达沉默了。
他原本以为,朱安最厉害的是火器和战船。
现在看来,朱安手里的底牌远不止这些。
火器能打仗,战船能开海,高产粮种却能养民。
这才是帝王根基。
徐达越想越心惊,也越觉得自己当年眼拙。
“朱安这小子,藏得太深了。”
徐妙锦托着下巴,语气轻快:“王爷若不藏,早就被人盯死了。”
徐达没反驳。
他太清楚朝堂是什么地方。
朱安若早早把这些东西亮出来,未必能活到今日。
他看向两个女儿,神色慢慢变得认真。
“妙云,妙锦,既然朱安是大乾皇帝,你们就更要谨慎。后宫之事,从来不是小事。你们姐妹之间不能乱,更不能让孩子乱。”
徐妙云正色道:“爹放心。王爷早有安排,孩子们也都明白各自位置。”
徐妙锦跟着点头:“姐姐说得对。剑诚是太子,谁都服。剑青也服。”
徐达这才把目光落到朱剑青身上。
方才他光顾着震惊朱安身份,倒没细看这个外孙。
此刻再看,朱剑青站在徐妙锦身侧,小小年纪,腰背挺直,眼神清亮,听长辈说话时不乱插嘴,也不东张西望。
这份沉稳,已经难得。
徐达故意问:“剑青,你方才说长大后要学兵法,练骑射,为你父王征战四方?”
朱剑青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是。”
徐达眼神一亮:“你知道征战四方是什么意思?”
朱剑青小脸认真:“知道。不是出去逞威风,是要守疆土,护百姓,听军令,能吃苦,也能受罚。”
徐达手指一顿。
这话不像是随口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