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追问朱安到底还藏了多少事。
因为问也问不完。
大乾的一切都摆在她面前,她再不信,也只能信。
更重要的是,她终于明白朱安当初为何敢说保她家族。
那不是随口哄她。
皇初帝一句话,比北元汗廷那些虚名管用太多。
海别坐在殿中,手里捧着茶盏,半晌没有喝。
徐妙云坐在她对面,身姿端正,语气温和:“还在想你父亲?”
海别点头:“父亲一生为大元征战。让他投靠大乾,这话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徐妙云没有催她。
“扩廓帖木儿若只看旧义,自然难劝。可他若看族人,看将来,便会明白大元撑不了多久。”
海别抬头:“皇后娘娘也觉得北元必败?”
徐妙云看着她,问得直接:“你觉得北元还有什么?”
海别沉默。
兵?
有。
可草原诸部各怀心思。
名分?
有。
可中原已被大明占了。
财货?
不多。
粮食?
更缺。
海别越想,心里越沉。
徐妙云继续道:“大乾灭高丽时,高丽也觉得自己有山城,有旧臣,有王室,有百姓。可结果呢?”
海别低声道:“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所以你该庆幸。”
徐妙云把茶盏放下,“你比很多人都早看见了大势。你父亲若来,陛下不会亏待他。你们博也台一族,也有机会换个活法。”
海别深吸一口气。
她终于下了决心。
“我会找机会送信给父亲,让他来见朱安。”
徐妙云露出笑意:“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海别放下茶盏,神色比前几日轻松了许多。
她不再把自己当成被朱安困在身边的北元公主。
她是大乾皇妃。
这个身份,一开始让她不安。
现在,却成了她能救家族的唯一凭仗。
徐妙云起身:“走吧,陛下这些日子也忙完了。众姐妹和孩子们都在,他难得清闲。”
海别点头,跟着她往后殿去。
还未进门,她就听见里面传来孩子的喊声。
“父皇!抱!”
下一刻,又是一声轻响。
朱剑玄从朱安面前飞了出去,稳稳落在软垫上,翻了个身,干嚎起来。
“哇!父皇打儿子啦!”
海别脚步一顿。
她看向徐妙云。
徐妙云脸色一变,快步入内:“陛下!”
殿内众妃子全都笑了。
高茜茜坐在一旁,手里还拿着点心,嘴角压不住。
朱安靠在榻上,一脸无辜:“我没用力。”
朱剑玄趴在软垫上,哭声更响:“父皇不疼我了!父皇有了新娘娘,就不要儿子了!”
海别脸一下红了。
这小家伙怎么什么都敢说?
徐妙云走过去,把朱剑玄抱起来,先看了看他身上,确认没事,才瞪朱安。
“他才多大,你就踢他?”
朱安摊手:“他从门口冲过来,要撞我肚子。我这是让他练身手。”
朱剑玄立刻从徐妙云怀里抬头:“母后,他胡说!儿臣只是想要抱抱!”
高茜茜笑骂:“你装得倒委屈。方才是谁说要偷袭父皇,让父皇知道你的厉害?”
朱剑玄动作一僵。
殿内又是一阵笑。
徐妙云低头看他:“当真?”
朱剑玄眨了眨眼,立刻把脸埋进徐妙云怀里:“儿臣忘了。”
朱安指着他:“看见没?这小子心眼不少。”
平欣笑道:“还不是随了陛下。”
平雁端着茶盏,淡淡补刀:“臣妾觉得,确实随得很足。”
朱安看向众人:“你们今日是商量好了,一起拆朕的台?”
高茜茜把点心递给朱剑玄:“谁让陛下连儿子都欺负。”
朱剑玄接过点心,哭声立刻停了。
他咬了一口,才发现众人都在看他。
小家伙眼珠一转,又挤出两声:“呜……还是母妃疼我。”
朱安气笑:“你这哭还能随时开关?”
朱剑玄认真点头:“父皇说过,做人要机灵。”
朱安一噎。
殿内笑声更大。
海别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