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透着一股发霉的潮气,混杂着劣质消毒水的刺鼻味道。
“哐当。”
探视室那扇厚重的生铁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侯亮平戴着冰冷的手铐,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那身剪裁合体的衬衫早就馊了,下巴上全是杂乱的青色胡茬。
刚进屋,他死灰般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防爆玻璃对面,坐着一个戴着黑口罩、满脸憔悴的女人。
“小艾!你终于来了!”
侯亮平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猛地扑到玻璃前。
手铐砸在不锈钢台面上,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我就知道,钟家不会放弃我的!叔伯们怎么说?什么时候能把我保出去?”
他眼里闪烁着狂喜的光芒,脸紧紧贴着冰冷的玻璃。
“我顶住了!他们连审了我一天一夜,我什么都没认!”
钟小艾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她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一言不发地从包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A4纸。
顺着下方那道狭窄的传递槽,钟小艾把纸推了过去。
“别做梦了。签了它。”
侯亮平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他颤抖着手,把那份文件从槽口里抽了出来。
只扫了一眼标题,他就像是被高压电击中,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
《引咎辞职与罪状陈述书》。
侯亮平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视线在白纸黑字上快速扫动。
越看,他的呼吸就越急促,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承认自己打着正义的幌子,利用特权吸血……”
他盯着纸上的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自愿脱下制服,永不涉足公职?”
“啪!”
侯亮平把那张纸狠狠摔在不锈钢台面上,双眼瞬间红透了。
“小艾!你疯了吗!这是什么狗屁东西!”
他对着传话器歇斯底里地咆哮,唾沫星子喷在玻璃上。
“我是最高检的反贪局长!这身衣服是我的命!”
侯亮平指着自己的胸口,胸膛剧烈起伏着。
“我要是签了这个,我这辈子就全毁了!我成了全国的笑话!”
“你以为你现在就不是个笑话吗?”
钟小艾冷笑出声,嘴角扯出一抹刻薄的弧度。
她凑近传话器,声音像淬了毒的刀片。
“钟家破产了,外面欠了几百个亿。那帮叔伯现在连我的电话都不敢接。”
侯亮平张着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破……破产?这怎么可能!钟家在京城可是……”
“晏清风只用了三天,就把咱们家的股票砸成了废纸。”
钟小艾打断他,字字见血。
“我现在站在这儿,就是刚从汉东求他晏清风放咱们一条生路回来。”
侯亮平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晏清风赢了?连底蕴深厚的钟家都被他踩碎了?
“所以你就拿我当筹码?拿我的信仰去讨好那个资本家?!”
侯亮平抓着头发,崩溃地嘶吼。
“我不签!我死也不签!我是有理想的,我代表的是法律的尊严!”
“你给我闭嘴!”
钟小艾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阴毒得像条眼镜蛇。
“侯亮平,都这时候了,你还在这儿跟我装什么海瑞?”
她指着玻璃对面的丈夫,毫不留情地撕开他虚伪的皮。
“你真以为你的制服,是你自己靠本事挣来的?”
钟小艾嗤笑连连,满脸的鄙夷。
“你这辈子顺风顺水,升官发财,那是我钟家拿真金白银和人脉给你买的!”
侯亮平被戳中了肺管子,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胡说!我办案凭的是能力!我两袖清风!”
“清风个屁!”
钟小艾懒得再给他留一丝颜面。
“你在京城住着大别墅,开着好车,抽着特供烟。你以为凭你那点死工资买得起?”
她句句诛心,把侯亮平的自尊踩进烂泥里摩擦。
“你所谓的理想主义,就是靠吸钟家的血来维持你那可笑的优越感!”
“现在钟家要完了,晏爷发话了。”
钟小艾冷冷地盯着他,眼神决绝。
“你必须脱下这身皮,把脸扔在地上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