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风那句“签,还是不签”,像一记重锤,砸得沙瑞金脑瓜子嗡嗡直响。
他粗重地喘息着,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手背上那两个被开水烫出的水泡,此刻正钻心地疼,火辣辣地烧着他的理智。
沙瑞金哆嗦着伸出左手,摸向桌面上的牛皮纸档案袋。
指尖刚碰到那层粗糙的纸面,他整个人就像触了电一样打了个激灵。
“我……我看看条件。”
他哑着嗓子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颤巍巍地抽出了第一份文件。
刚翻开扉页,上面那排加粗的黑体大字,就刺得他眼角一抽。
《光明峰新区项目全资转让及特许经营协议》。
沙瑞金倒吸了一口冷气,后背瞬间出了一层白毛汗。
光明峰新区,那可是汉东省未来十年的核心发展引擎!
规划投资高达上千亿,地皮、基建、配套的特许经营权,那是整个汉东官场最肥的一块肉。
“晏总,您胃口真大,一上来就掏汉东的心窝子。”
沙瑞金咬着牙,强压着心头的火气,继续往下翻。
当他的目光扫到第二页“转让对价”那一栏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眼珠子死死瞪着那个数字,差点从眼眶里凸出来。
“转让金额:人民币壹圆整。”
沙瑞金脑子里的那根弦,“啪”地一声彻底断了。
“一块钱?!”
他猛地从矮凳上弹了起来,手里的文件被捏得哗啦作响。
“晏清风!你这特么是明抢!是抢劫!”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省委书记,此刻像个被踩了尾巴的泼妇,唾沫星子乱飞。
“上千亿的盘子!光是前期投入的基建费用就砸了几十个亿!”
沙瑞金指着晏清风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拿一块钱就想打包带走?这叫国有资产流失!是要掉脑袋的!”
晏清风靠在太师椅里,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端起紫砂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热茶。
“抢劫?沙书记,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晏清风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林律师,给咱们这位法盲书记,好好普普法。”
站在一旁的林语冰推了推金丝眼镜,往前迈了半步。
她踩着高跟鞋,气质冷冽得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沙书记,光明峰项目目前的账面负债高达三百个亿。”
林语冰声音清脆,字字如刀。
“市财政局账户被锁死,施工方全面停工,农民工正在围堵市委大院讨薪。”
她白皙的手指在文件上重重敲了两下。
“按照破产重组法案,凌霄财团接管这个烂摊子,承担所有的债务和后续开发费用。”
林语冰红唇微启,吐出一句杀人诛心的话。
“这一块钱,那是晏爷赏你们汉东官场的遮羞布。不要?可以算成零。”
沙瑞金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那……那是李达康和市委半辈子的心血!”
他梗着脖子,还在做着无力的挣扎。
“就这么白送给你们,京城查下来,我怎么解释?李达康要是知道了,非得气死在病床上!”
“李达康的心血?”
晏清风突然冷笑出声,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伸手拉开手边的紫檀木抽屉,掏出一沓厚厚的复印件。
“啪”地一声脆响。
晏清风手腕一抖,那沓纸像长了眼睛似的,直接甩在沙瑞金的脸上。
纸片散落一地。
沙瑞金愣了一下,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那是丁义珍跑路前带走的账本明细!
之前晏清风派人把这东西送到了李达康的病房头,现在,另一份直接甩在了他沙瑞金的脸上。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晏清风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茶台上,压迫感如泰山压顶。
“欧阳菁的过桥资金抽成!建设局三千万的材料回扣!”
“公安局副局长小舅子的黑钱洗白路径!”
晏清风每说一句,沙瑞金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千亿的盘子?李达康的心血?”
晏清风嗤笑连连,看沙瑞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这光明峰底下,埋的全是你们汉东官场的烂账和脏钱!”
“这特么就是个洗钱的温床!是个早就从根子上烂透了的毒瘤!”
沙瑞金双腿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