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冷风嗖嗖地刮,街头却上演着一幕能载入汉东史册的荒诞喜剧。
两辆印着特警标志的黑色防暴车,像死王八一样趴在马路正中央。
七八个穿着防弹衣、全副武装的特警,正撅着屁股站在车尾。
他们双手死死撑着车身,满头大汗地往前推,胶鞋在柏油路面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二、三!推!”
领头的中队长嗓子都喊劈了,脸憋成了一块紫红色的猪肝。
路边围了几百号看热闹的老百姓,把人行道堵得水泄不通。
大伙儿手里全举着最新款的高薪福利手机。
那是凌霄财团昨天刚给汉东几万名复工工人发的大年终奖。
闪光灯咔咔直闪,群众们边拍视频边乐得前仰后合。
“哎哟喂,警察同志,你们这防暴车够环保的啊!”
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扯着嗓门喊。
“这是油电混合改人力直驱了吧?绿色出行,支持你们啊!”
人群哄堂大笑。
中队长听着这扎心的风凉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汗,咬着牙冲对讲机吼。
“指挥中心!还要推多久啊!局里的救援拖车怎么还没来!”
对讲机里传来接线员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
“队长,别等了。救援拖车在半道上也趴窝了,油箱见底了。”
画面切回市委大院,一把手办公室。
“砰!”
李达康抓起桌上那只心爱的青花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碎瓷片混着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达康指着电脑屏幕上正在疯传的特警推车视频,手指头哆嗦得像是在弹棉花。
“堂堂市公安局的防暴车,在大街上让老百姓当猴看!”
他转过头,双眼瞪得像两口要吃人的黑窟窿。
“赵东来是干什么吃的!没钱加油,不会拿油卡去中石化挂账吗!”
秘书小金缩在墙角,手里捧着一份烫金的红头文件,吓得直咽唾沫。
“李、李书记,不是赵局不挂账。”
小金翻开文件,声音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这是凌霄能源集团今天早上刚发出的全省通告,您看看吧。”
李达康一把扯过文件,目光扫过那几行黑底红字。
这通告是凌霄能源新任负责人雷震亲自签发的。
理由写得冠冕堂皇,毫无破绽。
“因近期国际原油价格剧烈波动,为防范企业三角债风险,优化资金流转。”
“即日起,凌霄能源旗下所有加油站、炼油厂,取消一切政府单位、公用车辆的油卡挂账特权。”
“一律实行款到付油,概不赊欠,只收现金。”
李达康看完这段话,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脑仁突突地疼。
这特么哪是防范风险?这明明就是拿着合法的刀子,在割他们汉东官方的喉咙!
雷震这一手,直接把整个汉东的行政系统给瘫痪了。
“反了!他们凌霄财团这是要占山为王!”
李达康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笔筒里的钢笔跳了起来。
“备车!马上跟我去凌霄能源总部!”
他扯过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我倒要看看,他雷震有几个胆子,敢停我市委大院的油!今天不吊销他的营业牌照,我李达康的名字倒着写!”
小金跟在后面,满脸苦涩地停住了脚步。
“李书记……咱们的奥迪专车,也走不动了。”
李达康脚下一绊,差点从楼梯上栽下去。
“你说什么?”
小金苦拉着脸,掏出干瘪的钱包。
“市委车库的油罐昨天就见底了,财政局账户被锁死,买油的款子根本打不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李达康那张快要吃人的脸。
“要不……我拿自己这个月的工资去买点现金油,开我那辆二手普桑带您去?”
半小时后。
一辆掉漆的老普桑,像哮喘病人一样轰鸣着,停在凌霄能源大厦宽敞气派的广场上。
李达康推开车门,顶着寒风下了车。
这大厦原本是汉东省能源局的家属大院,现在被凌霄财团连地皮带大楼全买了下来。
装修改造得像一座科幻电影里的钢铁堡垒。
李达康阴沉着脸,带着小金大步闯进金碧辉煌的入户大厅。
“雷震在哪!让他立刻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