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色的屏幕光,映着他铁青的脸。
工作群里那条“市检季昌明已退出群聊”的灰色提示,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的眼窝。
“砰!”
他猛地抡起拳头,重重砸在实木办公桌上,震得桌角的掉漆搪瓷茶缸跳了起来。
“老季这老狐狸,撂挑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东来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又被人推开了。
后勤处长王胖子带着几个支队长,脸色煞白地挤进屋里。
王胖子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催款单,汗水把警服领子都浸透了。
还没等王胖子开口倒苦水,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起开!我要见赵局!”
侯亮平像一头红了眼的疯牛,粗暴地推开门外的警员,硬生生闯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黑色冲锋衣已经包浆了,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酸腐味。
眼窝深陷,胡茬凌乱,活像个刚从桥洞底下钻出来的流浪汉。
几个支队长闻到那股味儿,皱着眉头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
“赵局!季昌明是个没卵蛋的软骨头,我不信你赵东来也怂了!”
侯亮平冲到桌前,双手“啪”地拍在桌面上。
他眼睛里闪着癫狂的红光,唾沫星子乱飞。
“我刚买通线人拿到情报,凌霄财团在西郊有个隐秘的外围仓储中心!”
侯亮平喘着粗气,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里头全是晏清风走私高端医疗设备的黑账!”
“给我调两个中队的特警,现在就去封了那仓库,咱们一把就能翻盘!”
赵东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军大衣底下的拳头攥得死紧。
他确实憋屈,也想硬气一回,把市局的面子从烂泥里拔出来。
“王胖子!”赵东来深吸一口气,瞪着眼大吼。
“特警支队还有几辆能动的车?马上去加满油,准备出任务!”
王胖子一听这话,双腿一软,差点给赵东来跪下。
“赵局,加个屁的油啊!”
王胖子举起手里那沓单子,声音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全警局一百多辆车,趴窝了一大半!”
“剩下那十几辆防暴车,油表全指着红线,连开出咱们这大院都费劲!”
侯亮平猛地转过头,扯着破锣嗓子吼道。
“去定点加油站挂账啊!这是公安办案,谁敢不给咱们加?”
王胖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侯亮平,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侯大处长,您在天上飘习惯了,不知道底下水有多深吧?”
王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人家凌霄能源刚发了全省公告,说为了控制三角债风险,合法取消所有政府车辆的挂账特权!”
“必须拿现金充值!不给钱,一滴油都不给咱们加!”
赵东来气得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塑料垃圾桶。
“财务呢?市里每个月拨的经费呢?取现金去买!”
“取不出来啊赵局!”刚才汇报的副局长在旁边苦着脸接话。
“市里下了紧急通知,说储备金枯竭,市局的对公账户被锁死了。”
“连刚才说要断咱们家属院的天然气,都是因为物业费交不上了!”
侯亮平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放屁!那根本不是市里的动作,那是凌霄金融恶意锁死的!”
他挥舞着拳头,像个跳梁小丑。
“他们这是公然对抗执法!抓人!马上把苏见信抓起来审问!”
“你快闭嘴吧!”
一直没吭声的法制大队队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拿着一份烫金的文件夹走上前,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
“侯处长,你拿什么抓啊?人家凌霄的律师团,先给咱们下死手了!”
赵东来心头一紧,伸手翻开那个文件夹。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法律条款,红色的律师事务所公章刺眼得很。
“咱们市局的天网监控系统,这几年一直是凌霄下属的安保公司负责技术维护。”
法制队长苦笑着,指着那份文件,声音直发颤。
“人家现在走合法程序起诉咱们,拖欠三个月技术服务费,总计八百多万。”
“律师函上写得清清楚楚,明天中午十二点前不打款,人家就合法切断全城的监控信号!”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角那个破旧的电暖气,发出微弱的“嘶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