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被砸得偏过头,脸颊上挂着几滴隔夜的凉水。
他愣了两秒,突然像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猛地直起腰。
双手“砰”地一声,狠狠拍在冰冷的办公桌上。
“季检!你在说什么丧气话!”
侯亮平双眼熬得通红,满是血丝,像个输光了底裤的赌徒。
他一把拽过那沓粗糙的打印纸,重重地摔在季昌明面前。
纸质很差,是那种双面打印过的废纸,背面还印着食堂上个月的旧菜单。
“这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整理出来的材料!”
侯亮平唾沫星子横飞,手指把桌子敲得震天响。
“苏见信非法勾结海外机构,恶意冻结钟家离岸基金!”
“晏清风涉嫌操纵金融市场,阻断汉东省正常的商业投资!”
他喘着粗气,眼底闪烁着癫狂的光芒。
“铁证如山啊!只要你签发批捕令,我去市局借调两个中队,咱们今晚就能翻盘!”
季昌明看着眼前这堆破纸,又看了看走火入魔的侯亮平。
他突然觉得无比荒诞,甚至有些想笑。
季昌明把冻得发僵的双手插进厚羽绒服的兜里,冷哼了一声。
“翻盘?侯亮平,我看你脑子里装的不是法律,是浆糊!”
他站起身,走到昏暗的窗前,一把扯开百叶窗。
刺骨的北风顺着窗户缝直往里灌,吹得人骨头缝发疼。
“你过来!你自己睁开眼看看!”
季昌明指着窗外黑漆漆的院子,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凄厉。
“现在是晚上六点半!整栋市检大楼,连一盏走廊灯都点不亮!”
“为什么?因为市财政局的账户被合法锁死,我们欠了供电局三十万的电费!”
话音刚落,办公室虚掩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干警探进半个身子,冻得直打哆嗦。
他手里拿着个干瘪的硬面馒头,眼神局促。
“季、季检……一楼的饮水机停电不烧水了,您这儿还有热水吗?”
干警咽了口唾沫,不好意思地扬了扬手里的半包榨菜。
“兄弟们实在饿得扛不住了,想就着热水对付两口。”
季昌明的眼眶猛地一酸。
他快步走到桌前,拿起自己那个掉漆的保温杯,一把塞进干警手里。
“拿去喝,都分一分。告诉大家,今天早点下班回家。”
干警千恩万谢地走了。
季昌明转过身,花白的头发在冷风中凌乱。
他死死盯着侯亮平,胸膛剧烈起伏着。
“看见了吗?侯大处长!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义!”
季昌明一步步逼近,眼神锐利得像能杀人。
“楼下还有三十几个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们没钱下馆子,食堂连买一颗白菜的钱都没了,全在干嚼冷馒头!”
侯亮平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是暂时的困难!是晏清风的卑劣手段!”
他梗着脖子,还在死鸭子嘴硬。
“只要抓了苏见信,查封了凌霄的账户,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你放屁!”
季昌明罕见地爆了粗口,一巴掌拍飞了桌上的那沓废纸。
白色的纸片像雪花一样散落一地。
“抓苏见信?人家是在国际证监会眼皮底下合规操作的!”
“你拿什么查?拿嘴去给警车加油,还是拿你的面子去填补五十亿的财政窟窿?”
季昌明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鄙夷。
“侯亮平,你别打着国家大义的幌子了,我看着恶心!”
侯亮平脸色一变,倒退了半步。
“季检,你这是被资本家吓破了胆,你失去了原则!”
“少给我扣大帽子!”
季昌明冷笑出声,直接戳穿了最后的窗户纸。
“你老婆钟小艾,在海外搞了上百亿的离岸信托基金,你当我这把老骨头是瞎的?”
侯亮平仿佛被雷劈中,脸色瞬间煞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你……你胡说什么!”
“她想拿钱去美股做空晏清风,结果被人苏见信扒了底裤,直接向国际刑警举报洗钱。”
季昌明盯着他躲闪的眼神,字字诛心。
“你现在像疯狗一样跑来找我批捕,根本不是为了汉东的百姓。”
“你特么是在心疼你们钟家的棺材本!是在发泄你那可怜的私愤!”
谎言被当面撕碎,侯亮平像个被抽了筋的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