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围路封巷,残谋留字
    鲜卑各组骑兵不分昼夜在城关街巷来回游走,有条不紊向内收拢合围圈,贯穿东西南北四条主干道尽数被胡人牢牢掌控。两三骑士为一队驻守每处巷口,马刀横拦通路,但凡撞见传递消息、转运物资的守军与民夫,立刻催马冲杀,不留半点周旋余地。

    先前尚可绕行互通消息的偏僻窄巷、民居夹道,也被鲜卑骑兵登高探查尽数摸清,每条小路出入口全都增设步兵岗哨封堵。至此关内守军被切割成数十片隔绝孤岛,片区之间音讯彻底断绝,任意一处遭遇重兵围剿,其余阵地都抽不出人手驰援,整条防线彻底失去联动,落入各自死战的绝境。

    库房之内,秦宁借着天光清点剩余秘粮,粗布粮袋尽数平铺地面,大半布袋早已空空如也,库房角落仅剩一小垛碎干粮与糠饼,总量连全员一日半饱腹都难以凑齐。她心知各处民夫饥饿躁动早已扎根,一旦彻底断粮,无需鲜卑强攻,关内辅兵、百姓便会自行溃散,城关不攻自破。

    几番斟酌权衡,她定下严格限量派发规矩,将关内划分数十个孤立片区,每片每日仅能领取少量口粮,仅够勉强维持行动力气,绝无饱腹可能。安排好库房留守人员后,她亲自带队,领四名体力尚可的民夫分多路绕行隐蔽小道送粮。一路上每走数十步,就要钻进空屋、断墙后躲藏,避开巡逻骑兵,一趟往返往往要耗两个时辰。连日扛运粮袋、抢修防火工事,肩头被粗布磨出连片血泡,手掌布满沙土划开的细小裂口,沾到尘土便刺痛钻心,后勤调度唯有她能撑住,再疲惫也不敢停歇半分。

    一次送粮途经偏僻民居墙角,七八名民夫蜷缩在此,人人面色蜡黄、颧骨凸起,眼底只剩涣散颓丧。有人不停啃食草根果腹,望见秦宁携带粮袋立刻围拢,低声哭诉连日忍饥的煎熬,绝望话语此起彼伏。带队小队长拼命拦阻安抚,可饥饿带来的怨气难以压制,当场有人重提夜翻城墙逃跑,险些爆发肢体冲突。秦宁放缓语调安抚众人,分发当日限量口粮,再三承诺每日绕行送粮,才暂时压下骚动。可她心里清楚,这点微薄粮食只能短暂维稳,长久困守乱象迟早会再度滋生。

    地道隐患依旧未能根除,赵风趁着骑兵轮换空档,带着熟悉本地地形的老兵穿梭民居后方排查通道。此前破土的主洞口虽用巨石封堵,深挖土层后才发现地道分出多条细小分支岔洞,洞口仅覆一层薄土,稍加挖掘便能通行。放任不管,胡人伏兵可从城内各处突袭,防不胜防。

    赵风立刻调整部署,将仅剩精锐两两分组,奔赴所有探明岔口,搬运巨石、断木堆砌封堵,再泼湿沙土夯实土层,杜绝地底渗透。连日昼夜奔波、少食缺顿,他体力透支抵达极限,数次弯腰搬石时眼前发黑,扶着土墙喘息片刻便继续调度。一边要分兵封堵遍地地道分支,一边还要留人驻守北侧窄巷看护重伤赵云,来回辗转之间旧伤反复撕裂,甲衬浸透血渍,抬手、发力都牵扯剧痛。

    北侧窄看护点,赵云斜靠土墙静卧,失血与高热长久折磨,肤色一片惨白,呼吸微弱绵长。几名精锐寸步不离值守,时时更换凉水湿布敷额,擦去唇角干涸血渍。长久昏迷后,他眼睫轻轻颤动,拼尽全力掀开一丝眼皮,浑浊视线勉强看清身旁守卫,嘴唇费力蠕动,挤出几句窄巷布防、提防地道偷袭的细碎叮嘱,话音落便再度力竭昏睡。短短几句低语几乎耗尽他全部气力,关内唯一顶尖战将,如今连完整言说都做不到。

    后方简易伤营,郭嘉高烧咳喘一日重过一日,大半时辰深陷混沌昏迷,胸腔闷咳每隔片刻便响起,嘴角血丝擦而复渗,单薄毡布挡不住入夜寒意。众人皆以为他会持续昏睡,午后他却骤然一阵剧烈呛咳,硬生生撑着半坐起身,神智难得长久清醒,目光虽虚浮,条理却清晰分明。

    守营轻伤兵连忙递上木炭与破旧麻布,郭嘉强忍胸口撕裂痛感,借着微弱天光书写全局对策。每写数字便要停驻喘息,指尖因高热不停颤抖,字迹潦草却句句关键。一张麻布耗费近一个时辰方才写完,囊括粮草限量、地道封堵、街巷布防全套方略。落笔一瞬剧烈咳喘袭来,气血翻涌眼前一黑,身躯重重倒回草席,再度陷入深度昏迷,未写完的调度计策就此中断。这张麻布字条,成了当下关内唯一完整统筹方案,伤兵小心收好,伺机送往赵风手中。

    夜幕笼罩卢龙塞,鲜卑巡逻马蹄声彻夜不绝。关外残墙之上,铜面敌帅静静俯瞰城内乱象,毫无急躁之意。骑兵锁死所有通路、地道分支暗藏隐患、粮草濒临耗尽、大将重伤难起、谋主短暂清醒又昏睡,民夫逃念丛生,一切都顺着他的谋划推进。他并未下令总攻,只传令骑兵持续缩小封锁范围,死死困住每一片守军,坐等内乱彻底爆发再一举收网。

    夜色渐深,几名意志崩溃的民夫趁骑兵轮换空隙,偷偷摸向西侧残墙准备出逃。城墙下早有鲜卑哨兵埋伏,几人刚攀上墙头便被截杀,凄厉惨叫顺着夜风传遍整条城关。目睹逃兵结局,本就动荡军心再受重创,众人畏惧屠刀不敢出逃,心底绝望却愈发深重。

    赵风接过伤营送来的麻布字条,借火光逐条细读,字字皆是破局关键。可环顾四周遍地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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