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经过地道、火攻折腾,关内守军就已经被分割成数十片互不连通的小块,如今机动性远超步兵的骑兵大举入城压制,整条防线的局势瞬间再度恶化。戍卒只能蜷缩在土墙拐角、残破院门后方勉强举刀防守,可胡人骑兵进退自如,总能借着巷道弯道快速穿插,绕到守军后背发起突袭。好几支原本还能勉强抱团抵抗的民夫小队,接连被骑兵前后包抄,阵线一冲即散,溃败的苗头在各处街巷接连显现。
赵风此刻身上扛着数不清的重担,手头精锐本就寥寥无几,还要分出一半人手留守北侧窄巷,寸步不离看护重伤昏迷的赵云,防止胡人偷袭伤营;余下士卒则要跟着他不停来回奔走,封堵从地底地道源源不断钻出来的鲜卑伏兵。从墙体崩塌到此刻,他已经整整一日半没有吃上一口完整干粮,偶尔只能分几口干硬杂粮垫腹,长时间不间断奔走厮杀,身体早已透支到临界点。好几次沿着狭长巷道快步驰援时,突如其来的黑晕席卷脑海,脚下踉跄打滑,险些一头栽倒满地碎石之上,只能立刻把破虏龙纹枪杵在地面撑住身躯,粗重喘息片刻,等眩晕稍稍褪去,又要强撑起身奔赴下一处告急点位。
他心里清楚,眼下城关之内到处都是防守漏洞,地底地道还在持续涌出伏兵,街巷间又多了大批机动骑兵来回扫荡,但凡任意一段防线彻底失守,敌军便能顺势连成一片,层层压缩仅剩的生存空间。可手里可用兵力本就捉襟见肘,只能把仅存精锐反复拆分填补缺口,哪边危急便调人往哪边赶,兵力越拆越是单薄,往后每一轮敌军进攻,防守压力只会成倍叠加,根本没有喘息休整的余地。
库房之内,秦守坐在堆满粮袋的木架旁清点存量,指尖抚过日渐变薄的秘粮囤,眼底藏着难以舒展的愁绪。她心里清楚,如果粮食一直锁在库房不动,隔绝在各条街巷的士卒日日空腹,用不了两日便会彻底丧失作战力气。反复权衡库房剩余存粮、各处守军分布、胡人巡逻路线之后,她下定决心打开库房侧边小门,将为数不多的干粮分成小份麻布包裹,又带上两名常年跟着搬运物资的民夫,计划沿着民居之间偏僻窄巷绕行,分批把口粮送到被分割围困的守军手中。
她提前绕库房外围踩点,特意规划了三条远离主干道的小路,避开骑兵集中巡逻的区域,可刚运送第一批干粮走到街巷中段岔口,五名骑马搜捕零散人员的鲜卑兵骤然从拐角冲出来。胡人一眼看见三人肩头沉甸甸的粮袋,当即催马围堵上前,锋利弯刀直直朝着布制粮袋劈砍,一心想要截下关内仅剩的救命口粮。
秦宁见状立刻俯身放下肩头粮袋,快步侧身躲进厚实土墙后方,反手摘下背负短弓,指尖搭上三支箭矢接连射出,精准射中冲在最前两名胡人小臂,暂时逼退对方攻势。身边两名民夫从未上过正式战场,手里没有像样兵器,只能弯腰捡拾地上碎石、断木奋力投掷,勉强拖延胡人推进的脚步。她一边借着巷道高低拐角来回周旋,一边快速盘算撤退路线,既要护住大半干粮不被抢走,又不能被小队彻底包围困住。几番拉扯缠斗,总算借着纵横交错的民居巷道甩开这支搜捕小队,只是原定送粮路线已经被胡人彻底封锁,只能绕更远、更偏僻的小路,继续给各处守军分发口粮。
后方临时伤营条件简陋,四处漏风的布帐之内,郭嘉依旧深陷高烧昏迷,咳喘症状比前几日还要严重数分。胸腔里的旧疾反复发作,时不时传出细碎压抑的闷咳,每一次咳嗽都牵动脏腑,淡红血丝顺着嘴角断断续续渗出来,擦过破旧衣襟留下斑驳血痕。偶尔高热退去片刻,他会陷入半梦半醒的恍惚状态,嘴唇不停微微开合,低声念叨粮草分配、收拢残兵、防火隔离的零碎词句,话语模糊零散,守在一旁的几名轻伤兵听不完整完整调度方案,更没办法落地执行,只能静静守在床边,什么对策都没法落实。
失去郭嘉统筹全局,关内所有布防安排、粮草调配全乱了章法。赵风只能靠着多年守边关的实战经验临时见招拆招,只能被动应对胡人一波波攻势,根本抽不出空余时间规划长远防守布局,更谈不上寻找时机伺机反击,全程只能被动挨打。
与此同时,几处远离主战线的偏远街巷里,饥饿已经一点点磨平民夫心底仅存的守城意志。连续多日只能分到少量干粮果腹,还要日夜提防地道伏兵与突袭骑兵,四面高墙全被胡人封锁,既看不到突围希望,也等不到四名斥候带回援军消息,绝望情绪在人群里慢慢发酵,不少人心底悄悄滋生出逃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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