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豁口厮杀未有半分停歇,鲜卑骑兵踩着碎石轮番冲锋,刀光在黑烟里忽明忽暗,负伤倒地的士卒不断增多,先前划分的三支队伍被冲得四分五裂。赵风横握破虏龙纹枪,高声调度四散的兵卒,浓烟熏得双目赤红,空腹血战带来的眩晕一波强过一波,数次脚步发软,全靠身旁断墙勉强支撑。他两头来回奔走,一面分派人手堵截正面涌入的胡人主力,一面抽调兵力紧盯地道动静,两道战线同时告急,百十来号疲惫残兵,终究难以兼顾两处。
西墙根土层骤然轰然塌陷,半人高的漆黑地道洞暴露在外,数十名披重甲、持短刃圆盾的鲜卑伏兵争先恐后冲出,嘶吼着扑向就近守军小队。士卒猝不及防,来不及结阵,片刻间三四人被短刀划伤,鲜血顺着衣甲不断流淌。
“地道开了!胡人从底下钻出来了!”
驻守墙根的队长厉声嘶吼,领着二十余名士卒举石块、挺长矛上前封堵。石块重重砸向涌出的伏兵,长矛直刺甲胄缝隙,可地道中人潮源源不断向外攀爬,伏兵顺着巷道拐角分散突进,一部分绕向库房迂回,一部分穿插至守军身后,硬生生形成前后合围的死局。
后方混乱的呼喊传入耳中,赵风心头一紧,匆匆叮嘱身边精锐守住豁口,自领十余人调转方向驰援地道洞口。枪杆横扫,将两名冲在最前的伏兵撞翻,枪尖顺势刺穿对方甲胄。来回奔袭彻底榨干他残存气力,胸腔闷痛翻涌,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栽倒碎石满地的地面,只能将枪杆杵在土中稳住身形。
库房通往火场的侧边窄巷,秦宁领着两名民夫搬运浸水麻布与陶缸清水,行至岔巷拐角,三道鲜卑散兵自暗处窜出,弯刀径直劈向她。她来不及卸下肩头麻布,侧身后撤半步,反手取过背负短弓,指尖搭箭连发两矢,精准射中两名胡人小臂。余下一人持刀猛冲,秦宁侧身避开刀锋,抬脚重重踹向对方膝盖,趁空隙抽出腰间短匕逼退来敌。
她骑射功底中等偏上,应付零散杂兵尚可自保,遇上大队敌军便无力抗衡。击退三名散兵后,她不敢多做停留,清点完剩余清水布料,催促民夫加快送往火场。目光不受控制飘向赵风驰援地道的方向,眼底翻涌担忧,手上活计却不曾停下。库房、伤营全部用水、防烟物资皆由她调度,她没有抽身奔赴前线的余地,心底的焦灼只能死死压在心底,不显露半分。
北侧窄巷,赵云依旧独守要道。长久厮杀撕裂旧伤,温热鲜血浸透前胸衣甲,顺着甲片一滴滴砸落地面。每一次挥动龙胆亮银枪,伤口都传来撕裂剧痛,高热引发的眩晕反复席卷,视线时常短暂发黑模糊。先前冲巷的鲜卑头目尽数倒在巷中,关外敌军却依旧源源不断迂回而来,他分毫不得喘息。
气力耗尽之时,他便将长枪斜抵土墙,整个人贴紧冰凉墙面短暂借力。粗重呼吸混着漫天黑烟,引发剧烈咳喘,牵动伤口,腥甜涌上喉头。但凡听见胡人脚步声靠近,他即刻持枪挺身而立,半步不肯退让。这条窄巷是后方伤营唯一通路,一旦失守,昏迷的郭嘉与数百无法行动的伤员尽数暴露在刀锋之下,他纵使拼至力竭倒地,也绝不能让出此道。
火场火势经士卒轮番运送沙土清水压制,本应稍有收敛,可地道伏兵突袭,大半灭火人手被迫调去封堵洞口,控火队伍人手骤减,火苗再度疯狂扩张,已然蔓延至距库房不足两丈的民房外墙。关内仅剩的秘粮尽数存于库房,一旦引燃,守军彻底断粮,无需胡人强攻,饥饿便能拖垮整座城关。
几名阻隔火势的民夫急得满头大汗,在库房外围堆砌沙土隔离带,浸湿麻布层层覆盖木门木梁。浓烟呛得人不住干呕,手上动作丝毫不敢放缓。火舌不停舔舐外墙,焦糊木味弥漫整条街巷,所有人都清楚,这间库房是关内仅存生路,万万不能失守。
后方临时伤营,郭嘉高烧昏迷不醒,身上仅盖一层破旧薄毡。先天咳喘旧疾反复发作,细碎压抑的闷咳不停响起,嘴角反复渗出血丝,额头烫得灼人。仅有三名轻伤兵轮流以凉水布巾敷额降温,无人通晓调理咳喘的法子,只能被动守着。中途他短暂睁眼,眼神涣散茫然,嘴唇微微开合,似要交代粮草调配、分兵布防计策,却没能吐出完整字句,脑袋一歪,再度陷入昏迷。统筹关内全局的谋主始终无法起身主事,调度彻底陷入停滞。
关外残墙之上,铜面敌帅静立高处,俯瞰关内乱象。地道伏兵前后牵制、大火封锁街巷,守军首尾难以兼顾,局势全然顺着他的谋划推进。他并未下令全军压境,反倒挥手调出后续步兵,分作多支小队沿残垣迂回,意图切断各街巷守军联络,将关内残兵分割包围,逐一剿灭。
赵风勉强稳住地道口局势,抬眼扫视全城各处乱象,心头重压几乎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