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伤榻沉谋,敌防骤严
    微凉夜风穿城而过,刮过残破的卢龙土墙,带起墙头凝固的血痂碎末,簌簌落了满地。

    赵云被亲兵连夜抬回关内临时伤营,一直昏迷不醒。方才在山谷独自断后,硬抗十几名鲜卑骑兵,旧伤彻底崩开,又添了数道新刀口,浑身十多处创口失血过多。他面色惨白如寒霜,嘴唇毫无血色,胸口起伏微弱,每一次喘气,身子都会跟着轻轻发颤。

    随军的医士围在木榻边忙了大半夜,手里能用的东西已经不多。连日苦战,关内草药早就耗得差不多,仅剩一点止血药材根本不够用。医士只能烧开净水,一点点洗干净伤口里的泥沙与铁屑,再把仅存的布条一层层缠紧,勉强压住不停往外渗的鲜血。

    木榻上的赵云一动不动。自从开战以来,他日夜奔走驰援,每场硬仗都冲在最前头。今夜为了掩护斥候突围,不惜用自己当做诱饵,险些把性命丢在山谷里。

    营里的士卒轮流守在帐外,走路放轻脚步,说话压低嗓音,谁都不敢惊扰卧床养伤的人。

    中军帐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漫漫长夜总算熬到尽头。

    赵风站在城头,整夜没有合眼,目光死死盯着西侧山谷。

    昨晚谷口厮杀的动静还留在耳边,骑兵追逐的马蹄声、兵刃相撞的脆响、战马的嘶鸣,一遍遍在脑子里回响。他亲眼看着赵云孤身吸引追兵,看着四名斥候借着混战冲出包围,心里五味杂陈。

    求援的路总算打通了,被困死的隘口,终于等来一丝转机。

    可代价实在太大。一员悍将重伤昏迷,短时间再也没法上阵;这条唯一的密道彻底暴露,胡人一定会加固防线,往后再也找不到偷偷溜出去的小路。

    郭嘉拖着虚弱身子走上城墙,忍不住连声咳嗽,扶住土墙稳住身形,眼底布满熬夜筹谋带来的疲惫。

    “斥候已经顺利出发,生机算是保住了,只是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郭嘉望向关外渐渐苏醒的鲜卑大营,嗓音干涩无力,“昨夜闹出这么大动静,敌帅必然猜到我们派人去幽州求援,原先松弛的围困,马上就要收紧了。”

    话音刚落,关外旷野忽然有了动静。

    沉寂一整夜的鲜卑大军,天刚亮就开始调动。原本松散巡逻的骑队重新整编,划分片区,增设岗哨。群山、谷口、崖壁所有通路,都拉起了层层封锁。

    比起之前的围困,这一次的布防严密了数倍。

    东西两山每一处密林、土坡、山洞,全都派驻固定岗哨,篝火从天黑燃到天亮,一刻不熄。谷道中间钉下拒马绳索,游动哨骑来回巡查,一步都不肯放松。

    戴着青铜面具的敌帅早已把局势看得透彻。知道关内送出了求援信使,他索性封死所有出口,断绝二次传信的可能。不急于强攻攻城,只打算牢牢困住城关,等着关内粮草耗尽、人心溃散,不战而拿下卢龙塞。

    赵风望着关外密密麻麻的封锁阵线,神色愈发凝重。

    “此人城府太深,不打硬仗,专打消耗。”赵风缓缓开口,“他就是要拖到援兵赶来之前,先把我们困垮。城墙再坚固,也扛不住粮草断绝。”

    “正是这个道理。”郭嘉按住胸口压制咳喘,“接下来不再比拼攻防厮杀,只能死守苦熬。斥候赶往幽州送信,州府调兵、整队、北上,来回至少十几天,慢的话要一个月。这一段日子,就是我们最难熬的关口。”

    二人站在垛口,对着敌军新布下的防线,重新敲定守城方略。

    眼下赵云重伤卧床,再也没有机动骑兵来回补缺,兵力调配处处受限。赵风只能把所有人马全部收缩到城头,分段把守城墙,固定岗哨轮流换班,不再主动出城试探,最大限度保留士卒体力。

    他又当众下达军令:没有号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城,不许主动挑衅胡骑,安心固守城关,绝不白白折损人手。

    郭嘉紧跟着收紧物资供给。

    口粮压缩到最低限度,一天只分两顿,勉强维持力气。民夫分成小队进山,挖掘野菜、草根,掺进粮食里一同蒸煮,拉长存粮的消耗期限。战场上捡回来的断矛、废盾牌连夜修补,破损铁器重新回炉锻打,能多造出一把短刀,守城就多一分底气。

    伤兵营的规矩也重新定下。

    重伤之人安心卧床静养,尽量减少挪动;轻伤兵士简单包扎之后,依旧上岗值守;剩下为数不多的药材,只留给致命创口,普通皮肉伤只能靠自身硬扛,绝不浪费一点药草。

    一道道新规落实下去,整座关隘进入苦熬死守的绝境。

    天色彻底大亮,朝阳铺满荒原,照亮鲜卑一望无际的连营。

    铜面敌帅策马站在高地,冰冷的青铜面具反射日光,看不出喜怒。他望向关内井然有序的营寨,心里生出几分讶异。

    消息已经走漏,突围通道彻底封死,明明已经陷入死局,这群残兵依旧稳住军心,守备丝毫不乱。凭着一股血性,硬生生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边关隘口。

    敌帅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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