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滚落发出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山谷里格外刺耳。风声压不住动静,清清楚楚钻进鲜卑巡骑的耳朵。
十多名骑兵猛地停住脚步,战马焦躁地打着响鼻,蹄子反复刨着冻硬的冻土。领头的什长按住腰间弯刀,目光死死盯住漆黑的草丛,张口喝出一句胡语。
其余骑兵立刻两两分开,举着火把、握着弯刀,弯着腰一点点朝着响动的位置摸索过去。
火光慢慢向前挪动,离赵云五人藏身的树丛越来越近。
趴在草里的五个人浑身绷紧,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刚才碰落石块的老兵脸色发白,牙齿死死咬在一起,手心里全是冷汗。一路躲过好几轮巡逻,眼看就要冲出这道险隘,偏偏因为一时疏忽,惹出杀身之祸。
赵云趴在最前面,神色稳得住。越是到生死关头,他反倒越发冷静。
他飞快扫看四周:左边是光秃秃的陡坡,根本藏不住人;右边是开阔的谷道,一露头就会被火把照得清清楚楚;前后全被骑兵堵死,既躲不开,也退不回去。
留在原地等着被搜出来,五个人都会被活捉。一旦这支斥候小队覆灭,求援的消息送不出去,整座卢龙塞就再也没有生路。关内将士连日死守,所有血战都会白白落空。
短短片刻,赵云拿定主意。
他侧过头,贴着同伴的耳边压低声音:“藏不住了。我把敌军引走,你们四个人丢掉多余东西,趁机冲出谷口,日夜赶路去往幽州求援。关内所有人的性命,都落在你们身上。”
话音不高,分量却重。
四名老兵眼眶一热,攥紧手里的短刀,低声劝阻:“将军,我们一同突围,不能留你一个人断后!”
“别再多说。”赵云语气坚决,没有留下商量的余地,“多拖片刻,全队都会陷在这里。我独自缠住骑兵,你们才有机会脱身。务必把军情送到郡县,守住卢龙塞!”
军令已定,再无更改。
他轻轻拨开身前的荒草,握紧短刀,猛地从草丛里跃了出去。
刀刃出鞘,冷光划破浓雾。
赵云不逃不躲,径直朝着外侧荒坡冲过去,故意暴露身形,高声呐喊,把所有骑兵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黑影突然从林间窜出,火把下的鲜卑什长心头一紧,立刻嘶吼下令。所有搜查的骑兵放弃草丛,调转马头,一窝蜂朝着赵云围杀过来。
“抓住这名汉军斥候!”
马蹄轰鸣,刀锋寒光闪烁,十多名骑兵翻身上马,从三面围堵,死死盯住孤身突围的赵云。
山谷里瞬间炸开厮杀动静。
“快走!抓紧机会突围!”
赵云回头高声催促,短刀来回劈砍,迎着骑兵冲了上去。兵刃相撞发出脆响,他借着灵活的脚步在骑阵里辗转,专挑马腿和骑手的破绽下手,硬生生把整队追兵牢牢拖住。
留在草丛里的四名老兵望着断后的身影,强忍心里的酸楚,不敢有半分迟疑。
他们压下身形,趁着敌军全员被牵制的空档,冲出密林,朝着谷道外侧的无人地带拼命狂奔。
密林之中,缠斗越来越激烈。
赵云孤身面对一众骑兵,本就占不到上风,肩头旧伤本来就没有愈合,一番剧烈拼杀之后,伤口彻底裂开,浸透布条的血水顺着胳膊一滴滴落在冻土上。
寒风刺骨,每一次挥刀都会拉扯伤口,疼得钻心。
可他不敢停下,更不能后退。多拖延片刻,四名斥候就能跑得更远,关内等来援兵的希望就能多一分。
鲜卑骑兵轮番上前围攻,一刀刀直劈要害。就算赵云身手再好,孤身久战也渐渐体力不支。几番交手下来,腰侧、胳膊接连被刀锋划伤,衣袍裂开好几道口子,新添了数道血淋淋的伤口。
鲜血浸透衣衫,浑身伤痕累累,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依旧咬牙死撑,半步不肯后撤,凭着一己之力困住整队人马,为突围的四人劈开逃生的道路。
谷口之外,四名头也不回的斥候全力奔逃。
身后兵刃碰撞、战马嘶鸣的声音不断传来,每一声都揪着人心。他们不敢停留,借着夜色浓雾躲开外围零散哨骑,一路冲出鲜卑人的包围圈,朝着幽州的方向拼命赶路。
直到四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野,赵云紧绷的心才稍稍放松。
求援的路,总算打通了。
就算自己被困在包围圈里,也算为卢龙塞的军民搏出了一线生机。
放下顾虑之后,他的战意反倒更加凌厉。
不再一味防守,短刀反手握紧,用尽浑身力气发起反攻。接连两记狠劈,逼退身前两名骑兵,围上来的敌兵不由得连连后退。
鲜卑什长怒火中烧,亲自策马冲上前,弯刀带着蛮力当头劈下。
赵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