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卑大军完成了四面合围,东西两山的哨骑一刻不停来回巡防,每隔半柱香,就有一队骑兵沿着山谷游走。戴青铜面具的敌将打定主意长期围困,从白日到深夜,没留出半点防守空档。
经过大半天安抚整顿,营地里躁动的人心总算稳住了。
先前扎堆发牢骚、盘算着私自出逃的民夫,被拆编成小队,有人看管着修补城墙缺口,再也不敢聚在一起散播恐慌流言。山体里的暗洞、崖缝全都排查完毕,凡是能过人的通道,都安排两名士卒轮流值守,严防敌军偷偷钻进来偷袭。伤兵营也规整妥当,草药按量分发,夜里的哀嚎弱了不少,只是药材存量日渐枯竭,依旧是解不开的隐患。
中军帐篷里,油灯火苗忽明忽暗,不住摇晃。
赵风、赵云、郭嘉三人围着破旧的山川舆图,把午后定下的求援计划一点点细化周全。
“西侧这条山谷,是眼下唯一能悄悄溜出去的路。就算那边防备松懈,沿途依旧布满游动哨骑。想要穿出包围圈,只能贴着山林走,把身形压得越低越好。”郭嘉按住发痒的喉咙,硬生生憋住一阵剧烈咳嗽,指尖点出山谷里三处矮坡,“这几块高地都布下了胡人岗哨。等到后半夜再起雾,斥候贴着坡下密林绕行,万万不能走到谷中开阔地,一露面就会暴露。”
连日熬夜调度军务,他的身子早已亏空过度,多说几句话,胸口就闷胀发疼,依旧咬着牙标出所有险地,生怕一处疏忽,断掉求援的唯一出路。
赵云俯身盯着狭长谷道,主动揽下这次差事:“我挑四名熟山路的老兵组队,后半夜动身。五个人全部脱掉铁甲,只带短刀和水囊,不带多余行李,尽量不闹出动静。一旦冲出包围圈,日夜赶路直奔幽州边郡,把卢龙塞被围困的军情递上去,催促援兵尽快北上。”
关内本来就缺机动兵力,抽调五人外出求援,守城的人手会更加吃紧。可没有外援,仅凭关内几百残兵,迟早会被粮草拖垮,城墙再牢固,也扛不住长久围困。
赵风挺直脊背,面色凝重,补充下兜底安排:“此行凶险,一旦被胡人哨骑截住,不要死拼,立刻掉头撤回关内,保住人手,再另寻机会。斥候离开的这些日子,城头岗哨再精简一轮,夜里只留一半人值守换班,剩下的抓紧闭目休养。援兵没来之前,必须保住仅存的战力。”
他又额外加了一道防备命令,命弓手埋伏在土墙内侧,紧盯西侧山谷。夜里谷中一旦响起厮杀声,立刻放箭袭扰,尽量给突围的小队争取脱身的空隙。
整套安排敲定,时辰已经走到夜半。
山间漫起一层薄雾,正好用来遮掩行踪。赵云快步赶往兵营,选出四名常年驻守边关、熟悉山地的老兵。众人换上深色布衣,腰间藏好短刀,只随身带少量干粮,借着夜色走出隘口侧门,顺着树荫,一点点靠近狭长山谷。
看着小队钻进密林,赵风重新登上城头,站在垛口眺望关外连绵不断的营火。
漫山篝火沿着包围圈铺开,一眼望不到尽头,足以证明敌军主力依旧完好。铜面敌将围而不攻,看着平缓,实则比正面猛攻更加熬人。不用刀剑厮杀,仅凭围困,就能慢慢耗光关内的粮草、药材,拖垮所有人的士气。
后方高岗上的郭嘉,没有因为斥候出发就放下心事。
借着油灯微光,他反复核算物资还能支撑多久。按照如今口粮减半的分发法子,存粮最多撑七八天,草药顶多够用五日。时限一到,就算城墙不破,伤病和饥饿也会拖垮整支守军。
思索片刻,他再度传令,让民夫进山挖掘野菜草根,凡是能果腹的东西全部收拢起来,掺进粮食里,拉长存粮消耗的时日。又派人捡拾战场上断掉的箭杆、箭头,重新捆制成箭矢,补上日渐枯竭的远程军械。
一桩桩细碎安排,死死撑住这座被困城关的死守底气。
库房里,秦宁依旧守着孤灯整理物资账目。
斥候出发后,守城兵力再度缩减,往后几日的消耗必须重新规划。她把剩余粮草反复过秤,结合野菜补给,定下每日分发额度,不浪费一粒粮食。修补器械剩下的废铁单独堆放、逐条登记,危急时刻还能锻打成短刃。
伤药管控得更严,每一回取用,都要记下领用人和伤势,杜绝无谓损耗。关外胡骑的营火连绵成片,营中只有士卒换岗的脚步声。整座隘口都浸在压抑的寂静里,唯独这间库房条理分明,靠着细致清点,稳住整条后勤补给线。
时辰一点点走到后半夜。
外出潜行的小队摸到了山谷外围。
和事前推演的一样,两侧矮坡都设下胡人固定岗哨,篝火映出骑兵的身影。赵云带着四人趴在树丛里,等一阵山雾飘过来,才贴着低矮草木慢慢绕行,全程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好几次离巡逻哨骑只有几十步,全靠着林木遮挡才躲过探查。
眼看小队就要穿过谷道中段,意外忽然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