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箭雨穿过跳跃的火光,密密麻麻罩落下来,封死整片峡谷的进退空间。三十名汉军轻卒彻底陷入死地,身前是燎原烈火阻断去路,身后鲜卑铁骑堵死退路,两侧山林伏兵尽数杀出,冰冷刀光铺满崖边,将小小河谷围得密不透风,半点空隙不留。
彻彻底底的死局。
谁都没有料到,这名铜面敌帅心思缜密到这般地步。夜袭、劫粮、出奇制胜,这些边关将士惯用的破局手段,早就被他提前算透。所谓粮草空虚、哨卒懈怠、守备松散,从头到尾都是刻意抛出的诱饵,只为引诱汉军主动出关,自投罗网、深陷合围。
“稳住圆阵!不许乱步!”
赵云厉声喝喊,长枪极速轮转护在阵前。
银枪在烟火阴影里翻飞游走,枪尖、枪杆首尾相顾,精准磕飞迎面射来的箭矢。密集的金属撞击声接连炸响,乱箭纷飞之间,几支漏网羽箭擦着耳畔、肩头掠过,衣布撕裂的轻响刺耳,险象环生。
身后三十名精锐士卒瞬间靠拢,背靠背紧贴而立,结成最紧凑的小圆阵。短刃朝外,躯体相抵,人人牙关紧咬、面色紧绷,明知身陷绝境,却无一人后撤、无一人慌逃。
谷底风口乱流肆虐,火势左右摇摆,滚烫热浪扑面灼烧,熏得人双目酸涩、咽喉刺痛。偶尔飞溅的火星落在布衣之上,士卒抬手快速拍灭,死死守住脚下仅存的立足之地,不敢有分毫松懈。
山林伏兵全数压下,数百鲜卑铁骑顺着山坡冲杀而下,马蹄踏碎冻土,整片谷地都在微微震颤。
“汉人已无活路!”
胡人头领纵声嘶吼,鲜卑兵卒持刃猛扑,层层叠叠挤压合围,一步步收紧杀圈,打算将这支孤军彻底绞杀在火海当中。
圆阵外侧的汉军士卒接连负伤。
有人小臂被弯刀劈出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血流不止,依旧死死攥紧短刃格挡搏杀;有人小腿被长矛贯穿,剧痛钻心刺骨,双腿僵直却死死钉在原地,半步不退;有人肩头中箭,箭羽贯甲入肉,只咬牙俯身拧断箭杆,忍着剧痛继续拼杀。
短短片刻,五名士卒重伤倒地,再也无力起身。
小队战力瞬间折损大半,可包围圈只缩不松,死亡的重压死死扣在所有人头顶。
赵云立身圆阵最外侧,一杆银枪独挡大半攻势。
他心里透亮,此刻无路可退。阵型一散,余下众人必会被逐一分割斩杀,无人能活着撤回隘口。因此枪势大开大合,轻灵之中带着拼死的狠厉,专挑马首、马颈、人心要害突刺,每一次出枪都务求逼退敌兵、撕开空隙。
枪影穿梭乱军之间,接连挑杀数名冲在最前的鲜卑死士,硬生生在密集敌群前稳住阵脚,为同袍撑起一线生机。
可敌我人数差距太过悬殊,数百精锐轮番扑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给半点喘息空隙。
寒夜低温、浓烟呛咳、体力透支、伤口失血,多重折磨叠加,赵云呼吸渐渐粗重,额角冷汗层层密布,出枪速度悄然放缓。肩头衣袍被乱刀划得破烂,数道血痕渗出血珠,在昏暗火光里触目刺眼。
关外河谷血战不止,关内西坡土墙同样紧绷到极致。
赵风立在垛口最高处,目光死死锁住北方河谷冲天火光。夜风送来阵阵兵刃交击、人马嘶吼、临死惨嚎,每一声都揪扯心神。
他看得清清楚楚,夜袭小队深陷重围、苦战难脱,随时可能全军覆没。
身侧屯长手心攥满冷汗,低声急问:“将军,是否出兵驰援?再拖下去,赵将军和兄弟们撑不住!”
赵风眸光沉凝,心绪剧烈拉扯,却一瞬未乱分寸。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利弊。
整夜血战,本就兵疲甲残、箭矢紧缺,整条防线早已绷在断裂边缘。若是大举分兵出关,西坡高墙即刻空虚,铜面敌帅一旦趁机催动主力强攻,隘口必破、大营必溃,全盘皆输。
可坐视不救,三十精锐尽丧、赵云深陷死地,同样是无法承受的代价。
两难危局,悬于一念之间。
短短数息权衡,赵风沉声定调:“全军死守城头,寸步不离!抽调十名精锐轻骑,弃重甲、带利刃,只援不战,接应突围人马!”
命令即刻落地,十名稍作休整、体力尚可的骑兵火速整装,打开侧门悄声出关,快马直奔河谷战场。
后方高地,郭嘉带病坐镇调度,咳喘不止却条理不乱。
他纵观全局,瞬间判明战局漏洞:胡人主力被牵制在河谷围杀,正面隘口暂无强攻压力,是难得的喘息窗口。当即连夜传令,让城头士卒抓紧时间修补破损木栏、捆扎开裂盾牌、收拢残存箭矢,尽最大速度恢复守备力量。
同时催逼民夫连夜搬运滚木、碎石、柴薪,在垛口层层堆叠,提前囤积次日总攻所需的全部耗材,一分一秒都不敢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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