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坡土墙之上,惨烈的血战已经熬了一整夜。鲜卑骑兵一波接着一波轮番扑杀,如同无休止的黑色浪潮,反复撞击这道单薄的木石防线。墙头垛口残破不堪,预埋的尖木刺尽数断裂,断箭堆积在地面,冻土凝结的血冰被无数脚步反复踩碎,木屑、碎石混着暗红血迹,四下一片狼藉。
汉军士卒的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
接连数个时辰近身搏杀,所有人双腿发软,胳膊僵硬得几乎抬不起来,握住刀柄的手掌被木柄磨出连片血泡,铁甲被寒霜冻得刺骨。哪怕轮休的方案早就定好,连绵不断的进攻还是打乱了轮换秩序,士卒来不及喘上几口粗气,就只能重新握紧兵器冲上墙头,整条防线已经濒临崩溃。
铜面敌帅依旧骑马站在大雾阴影里,冷静地盯着城头战局。
他没有急于下令强行破城,只选择最稳妥的消耗战术,派出精锐轮番冲锋,一点点耗尽守军的体力、箭矢与士气。他心里十分清楚,汉军人手不足,粮草军械有限,又没有外部援军,只要持续不断地施压,用不着精妙计谋,早晚能攻破这处隘口。
墙外胡人的嘶吼此起彼伏,兵刃碰撞的脆响在夜色里不断回荡,西坡阵地在战火冲击下摇摇欲坠。
最致命的险情,终究还是来了。
东侧矮墙出现塌陷,几名鲜卑死士借着浓雾掩护,踩着破损的木栏同时攀上墙头。值守的流民盾兵浑身脱力,举盾的动作慢了半拍,弯刀直接劈碎木盾,刀锋顺势刺入肉身,两名民壮直直倒了下去。
防线当场撕开一道宽大的缺口,十多名胡人兵士冲上墙头,挥刀横向冲杀,两侧戍卒被逼得连连后退,东侧阵地彻底出现致命漏洞。
“防线裂开了!”
惊呼穿透嘈杂的厮杀声,军心瞬间躁动起来。
一旦这个口子彻底失守,胡骑就能大批涌入内墙,把守军分割包围,到时候整条西坡阵地都会全面溃败,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冲破战火直奔缺口。
赵风放弃其余小范围险情,提着玄铁枪快步奔袭过来。脚下结冰的冻土打滑,他踉跄半步,依旧借着冲势纵身跃到残破的垛口之上,长枪横向横扫而出。
厚重的枪杆裹挟着整夜血战积攒的力道,势大力沉。
刚刚登上墙头的三名鲜卑精兵还没站稳,就被枪杆重重砸中胸口,骨头断裂的闷响混杂在厮杀声里,几人惨叫着摔下高墙,重重跌在冻土之上。
他孤身站在缺口正中,持枪立定不动,硬生生把即将崩盘的口子死死堵住。
后续登墙的胡人接连扑上来,刀劈、矛刺、斧砍,所有攻势一齐涌向赵风。他只守不攻,枪杆来回格挡卸力,招式沉稳扎实,把所有进攻都拦在三尺之外。玄铁枪与刀锋不断碰撞,溅起点点火星,在浓稠的黑雾里忽明忽暗。
他凭一己之力稳住东侧危局,给身边兵士争取到重整阵型、合围堵截的宝贵时间。
主帅见状,立刻下令中路大军加紧进攻,打算双线施压,拖垮守军。大批胡骑不顾伤亡,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攀爬,垛口处的肉搏战打得愈发惨烈。
“中路撑不住了,跟我前去支援!”
赵云不再来回游走巡逻,握紧长枪直奔中路混战最激烈的地方。
银枪冲破浓雾,身形轻快迅捷,专挑胡人冲锋的领头人下手。他招式灵动,在乱军之中辗转腾挪,打乱对方登墙的节奏。大雾遮蔽视线,很多时候他只能凭借经验预判对手的动作,好几次刀锋紧贴着身子划过,衣袍被刀刃划开好几道裂口,万幸没有伤到皮肉。
一人稳守缺口,一人撕裂敌阵。
赵风筑牢防线根基,赵云打断胡人冲锋节奏。两人配合默契,在即将全线溃败的紧要关头,再度把摇摇欲坠的土墙牢牢守住。
后方高地之上,郭嘉望着城头险情,止不住地咳嗽,却一刻不敢停下调度。
他紧急更改物资分配方案,不再平均输送补给,把滚木、火油、箭矢全部优先运往东西两处缺口。所有民夫不再分批次行动,全员来回奔波运送物资,拼尽全力补上前线的军械缺口。
与此同时,他把所有轻伤士卒和休整完毕的后备兵力全部调上前线,不留半点后手,倾尽整座大营的力量死守这一夜。
后方库房灯火长明,整夜不曾熄灭。
秦宁始终留守库房,一步也没有踏出房门。
前线战事越是危急,她越是沉着冷静。破损的兵器源源不断送回来,她快速分拣归类:还能加固修补的木盾用麻绳捆牢,弯曲的矛杆尽量校直,完全损毁的物件单独堆放统计。余下的箭矢逐支清点,按照两处危急点位分装打包,伤药与绷带也按照损耗量快速配齐。
每一笔出入都清晰记录在册,当夜的物资损耗、出库数量、剩余库存,条目整齐,条理清晰。
她不多言语,只靠着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