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铁墙浴血,敌帅现身
    浓雾锁山,暮色沉沉压向卢龙塞西坡土墙。

    一轮猛攻过后,关外喧嚣短暂褪去,只剩寒风卷着碎霜扫过墙头。满地皆是断裂木刺、弯折箭杆、破碎木盾残片,冻土被血水浸得发黑,冷风吹过,凝结成一层薄薄的血冰,触之刺骨。

    汉军士卒半跪半立,尽数大口喘息。

    连续一个时辰死守拼杀,人人体力透支,臂膀发酸发僵,握盾的手掌被木柄磨得通红开裂,甲缝里灌满霜雪与血污。短暂的寂静里,没有人敢松懈,所有人死死盯着关外白茫茫的雾霭,心底的危机感愈发沉重。

    胡人迟迟不退,绝非休整这么简单。

    赵风持枪立在中段垛口,借着暮色快速清点防线损耗。

    本轮厮杀,老旧长弓崩裂四张,箭矢损耗过半,外墙三处木栏彻底损毁,仅靠士卒贴身持刀封堵才勉强守住。流民盾兵初次经历血战,已有数人负伤,心态早已紧绷,若是再来一轮猛攻,防线极大概率会被直接冲穿。

    他立刻传令调整排布,将重伤士卒尽数换下,轻伤兵士分层穿插值守,把剩余完好箭矢集中交给核心垛口弓手,节约存量、精准御敌。同时勒令所有人缩紧防守范围,放弃外墙零星缺口,死守主墙垛口,绝不外放半步。

    赵云带着骑兵小队巡遍两翼,战马亦是喘息不定,马身布满汗霜。

    他深知胡人打法狡诈,大雾天最擅长声东击西、多点骚扰,消磨守军体力。于是将骑兵分为两队,左右半场交替游走,随时驰援危急点位,避免单一方向被持续强攻突破。

    “对方迟迟不撤,必是主帅亲临压阵。”赵云望着浓雾沉声道,“方才只是先锋试探,真正的主力强攻,马上就到。”

    后方郭嘉顶着咳喘不适,连夜更改守备制度。

    他看得明白,士卒体力早已透支,硬扛整夜猛攻必然崩盘,当即敲定轮休战法:戍卒、流民分为四班,每班值守两刻钟,轮换上墙、后撤休整,吃饭、包扎、取暖错峰进行,保证墙头始终有足额战力,同时留出让人喘息的空隙。

    又加急传令后方民夫,连夜劈木凿石,赶制新木盾、尖木刺,补齐前线耗材缺口,通宵输送补给,透支后勤撑住整夜血战。

    库房之内,秦宁全程未歇。

    前线伤兵、损耗军械不断送回,她分门别类快速清点:断裂长弓集中堆放待修,开裂盾牌筛选尚可修补的留存、彻底报废的分拣出来,剩余箭矢逐一清点登记,伤药绷带按伤势轻重打包分配。

    账目逐条记录,本战损耗、现存库存、连夜补齐数量,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夜色渐深,她点亮库房油灯,借着昏黄火光继续整理修补,不慌不乱、沉稳细致,以一己之力稳住整条后方补给线,让前线将士无物资短缺之忧。

    夜色彻底覆压山野之际,关外浓雾深处,再度响起密集沉闷的马蹄声。

    这一次的声响,远比首轮冲锋更加厚重、整齐、慑人,成千上万的马蹄踩踏冻土,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带着碾压一切的压迫感,缓缓逼近西坡防线。

    雾色翻滚,无数鲜卑骑兵列成规整大阵,缓缓压至墙外百丈之外。

    与此前杂乱冲锋截然不同,这队人马军纪森严、阵型规整,人人披厚甲、持长刃,绝非普通部落杂兵,是鲜卑主力精锐。

    阵型正中,一骑黑马缓缓出列。

    此人身披黑色重甲,外罩兽绒披风,脸上扣着那一枚令人忌惮的青铜面具,双目隐在阴影之中,沉静冷冽,无半分情绪流露。

    正是算计草场埋伏、洞悉汉地战法的神秘铜面敌帅。

    他驻马立于阵前,不急于下令冲锋,只是静静打量眼前这道矮土墙,打量着死守隘口的汉军士卒,气场沉凝如山,压得全场寂静无声。

    墙头上所有将士心头一沉,紧绷的神经瞬间拉到极致。

    此人亲自现身压阵,意味着今夜必有死战,不破隘口,绝不收兵。

    片刻沉寂过后,铜面敌帅抬手,冷声吐出一道军令。

    鲜卑阵中号角骤然响起,苍凉悠长,穿透浓雾寒风。

    第二轮总攻,正式开启。

    数千鲜卑精锐骑兵分三波轮番冲锋,前队顶盾开路、后队持刀跟进,层层叠叠、源源不断压向土墙。不再试探、不再迂回,只求正面强行破墙,以绝对兵力碾压守军。

    “死守垛口!不许后退!”

    赵风厉声喝喊,持枪立于最前线。

    冻僵的弓弦再度拉满,仅剩的箭矢精准射出,每一支都专挑马眼、马颈要害,优先冲垮前排冲阵骑兵。可夜色加浓雾色,视野愈发昏暗,加之士卒体力透支,手臂颤抖,箭术准头大幅下降,依旧难以彻底遏制冲锋势头。

    胡骑踩着冻土全速奔袭,借着人数优势悍不畏死,冲到墙根立刻搭人梯、架绳钩,疯狂攀爬强攻。

    冻土墙面湿滑结冰,士卒立足不稳,格挡之时脚下频频打滑,动作迟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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