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刚过,笼罩西山野岭的浓雾不仅没有消散,反倒顺着山口的风向倒灌进来,白茫茫的雾气吞噬了整段土墙。相隔数步就看不清人影,墙头上站岗的士卒,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天地之间只剩下寒风呼啸,霜雪簌簌飘落,安静得过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草场伏击失利的阴霾,沉甸甸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中军帐的战事商议结束,众人心里都十分清楚,这名戴着青铜面具的敌将,绝非普通鲜卑部落首领。此人精通中原守城与野战谋略,心思缜密,布局步步紧逼。前一日用调虎离山之计,把我们的主力引诱出关,虽然没能全歼伏兵,却摸透了大营兵力调动的规律。如今鲜卑大部队潜藏在深山里迟迟不退,就是看准了这场大雾,准备猛攻防御最薄弱的西坡土墙。
军令层层下达,整座营寨瞬间进入最高戒备。
西坡外墙全线加固,戍卒披上甲胄登上墙头,流民青壮手持木盾在墙下列阵待命。滚木、碎石、火油、长戈全都搬运到垛口,每个人紧紧握住兵器,死死盯着关外白茫茫的雾霭,不敢有一丝松懈。
赵风换下沾满泥土的战衣,穿戴整齐札甲,提着破虏枪,把西坡整条防线巡查了一遍。
他脚步沉稳,从南到北逐一检查土墙牢固程度、木刺的稳固性以及盾兵的排布。只要发现木桩松动、尖木歪斜、垛口留有缺口,立刻命令士卒抓紧修补加固。
草场一战暴露出来的短板,他牢牢记在心里:严寒冻住弓弦,大雾遮挡视线,冻土很难挖掘陷阱。巡防途中,他对着各个屯长叮嘱:“今日雾大天冷,弓箭不要远射仰射,等胡人冲到近前再放箭。弓手不要把弓弦拉满,半开蓄力,防止寒气把弓弦绷断。胡骑冲锋速度快,优先用盾牌堵住缺口,千万不要贸然冲出墙外缠斗。”
一条条指令务实落地,全是戍边将士实打实的守城经验,没有半句空话,只为扛住胡人第一轮最猛烈的冲锋。
赵云带着一队骑兵驻守内墙要道,战马拴在背风的墙根下,将士甲不离身,兵器片刻不离手。吃完午饭,他就带人来回巡查两侧隘口,目光紧紧锁定关外浓雾深处。草场没能咬住敌军主力,这件事让他更加谨慎。
“铜面敌将敢设下诱饵,必然笃定今天能攻破一道防线。”赵云握紧长枪,对着身边骑兵说道,“大雾对敌我双方都有限制,胡人看不清墙内布防,只能挑土墙低矮的中段强攻,我们把主力留在这里死守。”
郭嘉身患咳喘,裹紧兽皮袄,坐镇后方负责后勤调度。
他放弃了繁杂的书面计划,直接召集流民头目现场分配任务:青壮年分成三批,轮流往前线运送滚木石块;妇女烧水熬制火油,提前备好包扎伤口的布条;老弱妇孺全部安置在后方棚屋,不得随意走动。大雾里旗语、哨声都很难传递,他挑选几名腿脚利索的少年流民,往返于各段防线口头传令,保证全线调度不会混乱。
与此同时,他又补充了一道军令:一旦外墙被撕开缺口,所有人立刻撤到第二道木栏防线,不许士兵独自恋战留在墙外,避免被骑兵分割包围。
后方库房之中,秦宁始终坚守岗位,一步都没有离开。
预料到大战在即,她一早就清点完所有军械物资,按照西坡、北隘、中军三处驻地,分开统计箭矢、长矛、木盾与伤药。开战之后物资损耗一定会急剧增加,她把破损的兵器挑出来集中修补,完好的军械整齐堆放打包,方便前线随时取用。
账目一笔笔清晰记录,战前存量、预留份额、预估损耗分条写明,条理井然。
她不多说话,不去前线看热闹,一心一意稳住后方补给。越是战事吃紧,她越是沉着冷静,神色安稳,没有半分慌乱。
还没到申时,关外浓雾深处,传来密密麻麻的马蹄声。
一开始声响微弱,混杂在风声里很难分辨,片刻之后声响越来越近,马蹄踩踏冻土,地面微微震动。墙头上的士卒瞬间绷紧身子,握紧手里的兵刃,原本死寂的防线,瞬间被浓烈的战火笼罩。
“胡人主力过来了!”
一声低喝传遍墙头。
白茫茫的雾气里,数不清的黑影缓缓逼近。鲜卑骑兵列成整齐的阵型,战马安静无声,士兵闭口噤声,借着大雾隐蔽行军。前排数十名轻骑抽出弯刀,全速冲向土墙中段那处低矮墙体,恰好是赵云预判的薄弱位置。
第一轮冲锋骤然打响。
胡人骑术精湛,冲到墙根猛然加速,骑手抛出绳钩牢牢勾住木栅栏,用力拉扯冲撞。冻土中新埋下的木刺根基本就不牢,在战马的冲撞下接连断裂,外围第一道阻拦工事,转眼就被撞开好几处缺口。
“放箭!”
赵风站在正中垛口高声下令。
墙头弓手同时松手放箭,可严寒冻硬了箭杆,弓弦紧绷乏力,大半箭矢力道不足,准头大打折扣,大多只是擦过战马和骑手的身体,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