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四人进入,跟在最末尾的雷恩顺手将身后那扇木门缓缓合上,隔壁的咀嚼声和铁链拖拽的声音终于被隔绝在外。
世界重新归于安静。
哈罗德并没有将油灯带进来,而是刚才便顺手将其放在了牢笼旁边。
他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摸索着走到一张扶手椅前,缓缓坐下。
“就在这里说吧。”
“三年前的那个冬天,那是近十年最冷的一个冬天。沼泽都冻硬了,许多凄息在树上的乌鸦甚至都因寒冷从树上掉下来,摔死。”
老人的声音很轻,也相当平静。
似乎已经做好了接受结局、不再挣扎的准备。
“妮娜病了。是一种很罕见的病,医师说叫做白肺热,这种病一百个孩子里也未必有一个。起初妮娜只是咳嗽,后来就开始咳血,高烧不退。”
哈罗德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扶手,眼神飘向门外。
雷恩默默地听着,于他而言,这种故事在前世的小说中看过太多,但如今真切看到妮娜的那副摸样,再听哈罗德的讲述,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人。铁木镇的药剂师、路过的术士,甚至不惜亲自去请日落城教会的牧师……没用,都没用。”
那位牧师大人很年轻,他握着妮娜的手,闭眼祈祷了很久……但最后,他松开手,对我摇了摇头。他说,孩子的生命之火先天就相当微弱,如今什么样的神术都无法救活,神恩能减轻她的痛苦,却无法为她续上生命。”
艾拉靠在墙边,双手抱胸,原本想要说的话语到了嘴边,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叹息出声。
即使是在这个神灵聆听着众生、魔法能改变万物的世界,有些命运也难以回转。
在这个世界,神术并不是万能的,尤其是面对这种罕见的疾病。
“那天晚上,她就在我的怀里,一点一点地变冷。”
哈罗德闭上了眼,似乎想让眼泪流出,但却未能如愿。
那双眼睛干燥无比,布满了血丝,似乎所有的眼泪早已流干。
“她才五岁啊……她是维尔德家最后的血脉。我的儿子战死在兽人前线,儿媳生病而死。如果连妮娜也走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凯伦站在阴影里,握着巨剑的手指微微松动。
他能理解老友的绝望。对于一个暮年的老人来说,亲人就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念想。一旦这念想断了,人的精气神也会随之消散。
“就在妮娜断气的两天后。”
“我的巡逻队在沼泽边缘抓到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袍的流浪者。那就是马尔斯。”
“我本来打算按照律法,第二天就把他押送给北境骑士团。作为一名被通辑了许久的死灵法师,等待他的只有火刑架。”
说到这里,哈罗德惨笑了一声。
“但那天晚上,我正守着马尔斯的牢房,因为妮娜的事独自发呆。地牢里的马尔斯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妮娜的消息,隔着铁栏杆,对我说了他被捕之后的第一句话。”
“‘可惜了,治安官大人。多么漂亮的小天使,她的灵魂还在徘徊,你不打算让她再睁开眼看看你吗?’”
雷恩感到一阵恶寒。
这就象是魔鬼的低语。
在一个绝望者最脆弱的时候,递上了一根剧毒的救命稻草。
“我当时想拔剑杀了他。”说到这里,哈罗德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但他紧接着说了第二句:‘我有办法让她活过来。不需要神术,只需要一点点交换。’”
“我动摇了。”
“我是个骑士,我发过誓要铲除邪恶。但我只是一个不想失去孙女的爷爷。”
哈罗德抬起头,看着凯伦,那眼神象是在乞求审判,又象是在乞求宽恕。
“我私自放了他。我们签了契约。他用死灵法术唤醒了妮娜的尸体,并且用幻术遮盖了她的腐烂。当我看到妮娜重新睁开眼睛,喊我‘爷爷’的时候……”
老人的声音渐渐哽咽起来,“哪怕我知道妮娜早已死去,哪怕我知道她的身体是冰冷的……我也觉得值了。”
“可是,代价呢?”
凯伦冷冷地打断了他。
虽然故事很感人,但那个地下室里的笼子,以及那四个被制成活尸的冒险者,时刻提醒着他这背后的残酷。
“代价就是……她需要进食,马尔斯也需要素材。”
哈罗德垂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起初是生肉。猪肉、羊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马尔斯说普通的肉已经无法维持尸体的活性了。她开始腐烂,开始散发出尸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