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邸内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都透出昏黄的光。
仆人们看到回来的哈罗德和凯伦,一时间都有些受惊,远远缩在走廊的阴影与墙角。
他们并非出于敬畏,而是源自恐惧。
“坐下,哈罗德。”
凯伦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宅邸里显得格外清淅。
他指了指壁炉旁那张沙发,旁边的小几上放着艾拉已经取来的医药箱。
“让你那条腿歇歇。处理伤口。再不止血缝合,你等不到审判日,破伤风就会先要了你的命。”
“不必了。”
哈罗德抬起手,轻轻挥了挥,拒绝了艾拉递过来的绷带。
“你们现在就跟我来吧。”
老人的脚步没有停顿,一步一顿地朝着书房方向挪去。
“流干了也好。”哈罗德嘴角扯动了一下,“反正这具躯壳……从里到外,早就烂透了。”
他推开那扇昨日被暴力踹开后已经半损毁的书房门扉。
径直走向了房间最深处的书架。
哈罗德跟跄着走到书架前,伸出手,没有尤豫,按在了书架第三层某本书的封面上。
“咔哒。”
齿轮转动的声音逐渐响起,紧接着,看似正常的书架连同其后的石墙,开始向内凹陷、旋转,露出其后一条向下石阶信道。
一股冰冷的气流在开门的瞬间向外涌出,扑在众人脸上。
其中混杂着浓烈熏香和尸臭。
“呜……!”
艾拉猝不及防,被这股气味正面冲击,胃部一阵剧烈翻搅。
她猛地捂住口鼻,倒退半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脸上的厌恶不加掩饰。
“这……就是你要给我们看的真相?藏在书房下面的地窖?”
凯伦没有立刻说话。
他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而后又缓缓平复。
他没有看哈罗德,只是盯着眼前一片黑暗的台阶质问:“你掩盖这个多久了,哈罗德?”
哈罗德对两人的反应置若罔闻。
“下来吧。”他提起书桌上亮着的一盏烛灯,“等到下面,你们就知道一切了。”
石阶盘旋向下。
随着众人缓缓往下,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
终于,脚下不再有向下的台阶。
他们踏入了这栋宅邸的地下室。
这里之前显然曾是一个规模颇大的酒窖。
借着哈罗德手中烛灯有限的光芒,能看到两侧结实的木架,上面堆放着一些橡木酒桶。
然而,随着四人慢慢深入,酒窖的最深处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地窖的尽头是个牢笼,几根铁栏杆被深深嵌入石壁与地面,隔绝出部分空间。
哗啦啦——哗啦——
雷恩能听到黑暗的尽头传来铁链拖拽的声音。
紧接着,另一种声音也缓缓响起,似乎是某种生物在不断低吼,发出一阵阵咕噜的喉音。
哈罗德提着灯的手愈加颤斗。
昏黄的光圈随着他的颤斗而晃动。他深吸一口气,提灯缓缓举高,让光芒一点点向尽头推去。
光线先是照亮了牢笼边缘一些肉的碎块和干涸的污渍,然后慢慢爬上角落里一团蜷缩着的阴影。
那阴影动了动。
“妮……妮娜?”
艾拉似乎率先认出了眼前的“人”,此刻的声音相当震惊。
她认出了那阴影身上的衣服边角,那正是昨天晚餐时,那个小女孩所穿。
然而,那件衣服如今已被撕成几条。
或许是死灵法师马尔斯一死,他按照哈罗德的约定,在妮娜身上施加的魔法也在他死去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衣服之下,露出了青紫色的皮肤。
皮肤表面布满了溃烂的疮口,有些地方甚至完全脱落,露出下面的肉质,或是白森森的骨骼轮廓。
最令人无法移开目光,又恨不得立刻逃离的,是那张脸。
昨日那张可爱的小脸,
只剩下大约三分之一还勉强维系着人形。
右半边脸颊的皮肤和肌肉几乎完全腐烂脱落,暴露出颧骨、牙床以及部分鼻腔内部的空洞。
左半边脸稍好,却也布满黑紫色的坏死斑块。
它——或许仍应称之为人形的存在——怀中紧紧搂着一个东西。
那是昨日妮娜抱着的布偶熊。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又或者是被提灯的光亮刺激,妮娜猛地抬起了头。
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