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传来瓷器摔碎的动静,和女子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们只会吃饭不会干活的啊?这么大一个活人还给她跑了?”
“那女子有人护着……”
“谁,你说谁能护她?我哥成亲去了啊,在青丘还有谁能护她?”
“当时凌管家帮她,还有那个天枢来的黑衣人……”
“我不管什么凌管家张管家,什么黑衣人白衣人。我、要、见、她——”
“咚!”
房门被不速之客踹开。
小侍女手中削到一半的梨子应声落地,连皮带心地向门口滚去。梨子滚到门口,被一只抬起的红色凤冠鞋抵住。
“许愿成功,郡主。”
房内的一主一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凌月简直对她行使了注目礼:“李晚??你怎么……不,你是梁昭!不,你就是李晚!”
梁昭挑眉,这是在唱什么压着韵脚的戏曲。
她用鞋尖把梨子拨开,毫不掩饰她在织锦斗篷下的大红喜服,径直走向这间屋子的主人,冲凌月略微颔首,就挑了个顺眼的地方坐下。
小侍女还保持着削水果的姿势,愣在原地。
凌月率先反应过来,气冲冲地跨步到梁昭面前。后者毫不客气,就这么在主座上给自己倒起茶来。
凌月一时间气血上涌:“好啊你个小贱人!今天我是给哥哥面子,没去父亲那里揭发你,你倒好啊,现在自己送上门来?”
用杯盖撇去浮叶,又拿起杯身轻轻晃着,梁昭好整以暇:“揭发什么?”
“假扮少主夫人混入青丘,你该当何罪!”
“郡主是觉得整个青丘,只有你看到了真相?”
“要说就说人话,不说就给我滚!”凌月怒极,只是碍于这张脸,巴掌不敢朝人去,她只能抬手打飞桌上的茶杯。
又是一地碎片。
梁昭把幸免的茶壶往里推了推。
她暗道自己的决策可太对了,这事果然只能找凌月。
“双方联姻,兹事体大。你兄长是新郎、你父亲是高堂,郡主是觉得,他们今日都被我一人给骗了?”
“你是说天枢和青丘……”
“我到底是谁啊?”
“你、我管你是谁!李晚梁昭,说不定都是你!”
座上的喜服女子掩嘴笑了,连带头上的珠钗都跟着一起晃动。
漂亮、冲动、又很愚笨,能给她碰上凌月这样的大小姐,也算是运气不错了。
那么对于笨蛋美女,明确指令才是最优解法。
“郡主放心,梁昭不会久留。”她浅笑着给出答案,“今天的新郎倌,很快又会变成你一个人的好哥哥。但若真想让我彻底消失,还得请郡主帮忙一二。”
“彻底消失?”凌月冷哼一声,“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从这世上消失!”
“那令兄不会放过你的。”
梁昭压低眉眼,歪头看她。
人人都有弱点,偏她凌月的弱点最好拿捏。
对面果然立马慌了神,眼神闪躲但仍旧嘴硬道:“不、不会的,哥哥最宠我了,你要消失就消失好了!”
梁昭指腹摩挲着干燥的茶壶,在沉默中与她对峙,胜券在握。
凌月果然很快败下阵来。她咽了口唾沫,移开视线又放低了声音:“那你要……如何消失啊?”
座上的人勾了勾手指。
郡主配合地弯腰,梁昭附耳过去。
“七日后,青丘会举行祭山大典。典礼中途,族内起了争执,不慎压垮山道。少主夫人为救被困的狐族幼童,失足坠崖身亡。”
“你想装死?!”
“嘘——”梁昭虚捂住她的嘴,“可轻点声吧大小姐。”
“你坠崖能顶什么用,我哥哥救人的法宝一大堆,你死不成的!”
“放心。尸体会在三日后于下游被发现,面目全非。而你们,是凭着服饰和身形确认的身份。”
凌月将信将疑地看着梁昭:“我父亲和那些伯伯们都不是好糊弄的,你以为搞一个替身就可以了?”
“我的好郡主,这时候就该你出场了。”
梁昭沾了些茶水,在木头桌子上画圈:“有人希望我留下,必然有人看不惯我留下。你要做的,就是咬死那是我。搅浑这趟水,越乱越好。一旦出现‘梁昭已经死了’的说法,那些巴不得我消失的人必定会支持你。”
“如此……”梁昭将两个水圈都涂满,混在一起,“我便真的死了。”
凌月咬着嘴唇有些犹豫。
梁昭喝了口茶:“啧,有话直说。”
凌月的肩膀耷拉下来:“可是,可是哥哥不知道你是假死,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你了!”